“格格，”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对着倚在窗边软榻上，正凝神翻阅书卷的六格格轻唤道，“六阿哥……派人给您递了话过来。”
“六弟？”六格格的手指微微一顿，合拢了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眸看向宫女，“他说什么了？”
“六阿哥的原话是……”宫女字句清晰地复述道，“‘五姐新培育的花种着实精妙，六姐若有闲暇，不妨也学上一二，或有所得’。”
六格格微微挑眉，坐直了身子，“怎么好端端地要本格格学起五姐来了？可还有其他话？”
宫女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六格格的神色，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素笺，双手恭敬地呈上。
六格格接过素笺，指尖灵巧地展开，匆匆浏览了一下后，眼睛一亮。
“呵……”她唇角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指尖轻轻弹了弹薄薄的纸页，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喟叹，“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六格格起身走向一旁烛台。
宫女立刻会意，无声地快步上前。
她熟练地从腰间小巧的荷包里拈出一撮硝制好的艾绒，稳稳垫在预先备好的燧石下后，将手中鎏银火镰向下一划——
“嚓！”
几粒金红火星溅进绒中，一缕青烟幽幽升起。
她小心地捧烟凑近烛芯，蜂蜡触火即融，晕开一片暖黄。
六格格神色平静地将她手中那张写满密语的素笺一角，稳稳地凑向跳动的火焰。
火舌迅速舔舐纸页，焦黑的边缘迅速向内蔓延。
随即，六格格手腕一松，任凭那燃烧的纸团如一只坠落的火蝶，精准地落入脚边早已备好的铜盆之中。
“说起来，距离五姐远嫁蒙古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六格格微微侧过头，“作为妹妹，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探望一下五姐。”
“格格说得极是。”宫女一边将烛心剪去，一边附和道。
“五格格此番远嫁，山高水长，格格与三公主再想如往日般时常见面、说说体己话……怕是……难了。”
六格格微微颔首，“理是这个理。”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只不过我和五姐......日后打交道的日子或许还多着呢！”
宫女一愣。
“备些五姐姐素日里喜爱的点心，”六格格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再把我前日得的那匣子上好的新茶也带上，今日……就去五姐姐那坐坐吧。”
“嗻！”宫女恭敬地应道。
*
林玲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上那只莹润通透的翡翠镯子，“这么说胤禩那孩子跑去胤祚那了？”
“听说八阿哥是因为要将五格格送的花转交给六阿哥。”铃铛轻声道。
“送的花？”林玲一顿，随即无奈一笑，“本宫倒是忘了，他们兄弟的花卉生意在宫里干得很是火热。”
林玲像是想起什么，对铃铛说道：“对了，本宫还未曾支持他们这一桩生意呢！不知那些花卉价钱如何？”
“好像说是要些名贵花种来换。”铃铛回道。
“以物换物？这倒不错。”林玲微微点头。
“不过，名贵花种......”林玲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难以言喻地看向铃铛，“他们该不会是......专给皇上提供吧？”
铃铛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
林玲随意地扫了扫殿内摆着的花卉，叹了口气，“不是说他们在宫里兜售花卉吗？怎么突然又变成‘皇商’了？”
差点被“皇商”这个促狭地形容给逗笑的铃铛，艰难地维持住自己声音的平稳说道：“听闻一开始是卖的，但后来因着皇上觉得他们有敛财的嫌疑，便断了阿哥们这条财路了。
又因着几个阿哥......不满，皇上便说以物换物，让他们种得花，全都往乾清宫里送。”
“然后，皇上再往各宫送，是吗？”林玲微微扶额。
她就说康熙发什么疯，不停地往她这宫中送花，搞得原本由董佳嬷嬷栽培的花，现在都被挤出承乾宫，到承乾宫的花园里去了。
“......正是。”铃铛说道。
“罢了，不说这个了！”林玲摆了摆手，“胤禌的花生种得如何了？现在已经七月下旬了，那花生也快到收成了吧？四月份种下去了，现在也有三个月了。”
“十一阿哥的花生看起来长势极好。听有经验的宫人们说，春花生一般都是八月中下旬到九月上旬之间，还是要再等会。”铃铛恭敬地答道。
林玲微微点头，又问道：“本宫听闻他还在忙胤祚的那个花圃，可是真的？”
听林玲问起这个，铃铛就有些无奈，之前一直都听闻阿哥们课业不轻松，结果从六阿哥开始，一个两个阿哥都开始种花了。
“是真的，十一阿哥听闻与十二阿哥一块在帮忙，还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和他们轮流。”
林玲微微皱眉，“胤禌一会要顾花生，一会要顾花圃，那上书房的功课岂不是都要耽误了？还有他那身子......”
想到胤禌那养了多年，还是有些弱得身体，林玲就有些忧心。
适当的忙可以，但别把好端端的人给忙倒了。
“娘娘放心，不知是不是两头跑的缘故，奴婢瞧着十一阿哥似乎更加壮了些，还黑了点。”铃铛安抚林玲道。
“有壮一点？本宫怎么没看出来？”林玲回忆了一下昨天来请安的胤禌，诧异地看向铃铛，“你莫不是在唬本宫。”
“娘娘，奴婢哪有唬娘娘的必要！您许是看得久了，所以没察觉。”
林玲眨了眨眼，“你不也是本宫一块见的吗？”
铃铛作为她的贴身宫女，一般都常伴她左右。
“娘娘！奴婢平日哪敢端详十一阿哥的脸庞，也就是偶尔需要递东西时候，会瞟一眼！”铃铛浅笑道。
林玲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你说得有理。”
“娘娘！”铃铛嗔道。
“行了行了！”林玲笑吟吟道，“这也快到晚膳的时候了，唤膳吧！”
“嗻！”
*
“你说，嘎禄玳去找三公主了？”宜妃看了一眼旁边难得安分坐着的胤禟和胤?，“这快到要用晚膳的时候了。她这时出去，未免有些晚了吧？”
“回禀娘娘，六格格说因着三公主马上要出嫁了，想多陪陪三公主。”宫人回道。
“这距离三公主出嫁，不还有一段时日吗？现在去陪未免有些早了吧？”宜妃不解道。
而且，她记得嘎禄玳不是和三公主合不来吗？
怎么这时候又这么黏了？
“是......但六格格要出宫......奴婢们也不敢拦。”宫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额娘，这又没落匙，六姐去哪，你不随她去！反正又不会丢。”胤禟嘟囔道。
宜妃瞪了小嘴叭叭的胤禟一眼。
这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