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刚好今日得空,便想去看看六哥的花圃如何了。
毕竟,弟弟们照顾都有些乱来,他若不看着点,六哥的花圃迟早得被嚯嚯完。
到时候,六哥为此闹起来,又要鸡飞狗跳一阵。
他带着宫人到达后,却发现有一人先他一步到了。
待看清人后,胤禩不由得脚步微顿,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他会在六哥花圃这看见五格格。
毕竟,现在距离大婚之期已不足两个月。
按道理,五格格此刻应被内务府送来的嫁妆单子、待试的凤冠霞帔,以及无数繁琐的婚前仪程所包围,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按道理,五格格应该忙着审阅内务府给得嫁妆单子,试穿嫁衣之类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连一个贴身宫女都不带,独自一人蹲在这泥地里,慢条斯理地拿着小铲子,给胤祚那些娇贵的花苗松土。
看起来颇为闲适。
还没等他出声唤五格格,五格格就似乎察觉到有人,先一步地转过头来。
见是胤禩,她脸上并无意外,只扬起一抹了然于心的淡笑,“八弟,你来了?”
胤禩心下了然。
五姐这是专门候着他呢!
只是五姐她到底是如何笃定我今日会来此处的?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胤禩现在感觉自己都要习以为常了。
哪怕胤禩和五格格打交道那么久,可至今为止他都还是不知道为何五格格能提前在他会出现的地方等他。
若说是碰巧的,那五姐每回都能等到他,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难不成他的行踪就那么好琢磨吗?
胤禩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说真的,胤禩觉得五格格日后要是开个情报阁,专卖他人行踪那种,一定能盆满钵满。
胤禩心里虽然想七想八,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依礼唤了一声五格格后,对身后跟着的太监挥了挥手。
待宫人退至远处听不见声响后,他才迈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五格格手中那柄沾着湿润泥土的小铲子接了过来,顺势蹲下身,替她松起土来。
胤禩的目光落在花苗的根茎处,手下动作轻柔而熟练。
若是他未出声,他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专注地给花松土一般,“五姐,特意在此等弟弟,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手上的铲子被胤禩拿过去了,五格格的手上一空。
她也不欲同胤禩争抢,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浮土,一边静静地看着胤禩动作。
听到胤禩的问话,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轻笑出声道:“那是自然。”
“若不是为了堵你,你当你五姐我这般清闲?放着我终生大事不管,跑来伺候这些娇滴滴的花卉?”
胤禩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五姐自从被汗阿玛赐婚后,他每回见她,她都不复原本的‘温婉娴静’不说,这犀利的话,也是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吐。
“哦?”胤禩顺着五格格的话反问,“既然如此,五姐有话不妨直言?毕竟……”
他微微侧首,瞥了五格格一眼,眼神意有所指,“五姐如今可是‘日理万机’得很。”
五格格嗤笑一声道:“不过都是一些谁都能处理的琐事,就算我不回去,那些事也能有适当的去处。”
该说不说,五姐这说话转换还真是顺滑。
刚刚她口里还是“终身大事”,现在又变成“谁都能处理琐事”。
胤禩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
不过,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五格格神色似乎略带愁绪。
也是,这猛地一下就要嫁得那么远。
未来额驸还是那个鬼样子。
无论是谁,都会忧愁善感一下。
现在他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和五姐多唠会。
他也不指望能一下开解五姐。
毕竟,现在除了解除婚事以外,怕是无法彻底开解五姐。
甚至,解除婚事,五姐说不定还会更愁。
愁自己那飘无所定的未来。
不过,这些也是虚的。让五姐打起精神来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了,等五姐出嫁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唠了。
“五姐,你这想法可就不对了!”胤禩露出一脸极为不赞同地摇摇头道,“嫁衣之类的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但嫁妆可不同,日后五姐嫁到蒙古,也需要多依仗自己的‘嫁妆’才是。”
他在“嫁妆”二字上加了重音。
但此“嫁妆”非彼“嫁妆”。
这一点,无论是胤禩,还是五格格都心里明白。
想起八弟对她说得事,五格格原本漂浮不定的心顿时像找到了支柱一般,安定了下来。
“嗯,我知道。”她轻轻颔首,声音带着由衷的谢意,“多谢八弟提醒了。”
见五格格脸上的愁绪散了些,胤禩的唇角不由得往上勾了勾,促狭道:“弟弟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五姐身在其中,难以自拔罢了。”
“好哇!敢笑话我!”五格格被胤禩这带着调侃的“开解”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地抬手,带着点嗔怪意味,一巴掌就朝着胤禩的后背拍了过去。
胤禩正微微前倾着身子专注于花苗,猝不及防被这一拍,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就朝前栽去。
“哎!”五格格见状不由得惊呼出声。
但她反应也极快,探手一把就揪住了胤禩后颈处的衣领,硬生生将人给拽了回来。
“咳咳咳……”胤禩被勒得直翻白眼,捂着脖子,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白皙的脸庞都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