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八弟!”五格格又是担忧又是懊恼,连忙凑近,一边焦急地询问,一边用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气,“怪我怪我!下手没个轻重!”
“有事……”胤禩艰难地喘着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控诉道,“差点……差点就要被五姐你亲手送上西天了……”
“胡说什么呢!”五格格又气又笑,但手上动作却没停,“我真要有那力气,你刚才就直接一头栽进花圃里了!那会给足我腾手救你的时候。”
“……五姐,”胤禩好不容易缓过气,扭过头,幽幽地看着她,“我怎么听着……你还挺遗憾的?”
“咳!”五格格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掩饰道,“哪有!莫要胡乱揣测!”
“我这叫说出事实。”
“你再这样,我就再勒了!”五格格作势又要去抓他衣领。
“五姐说得对,”胤禩瞬间认怂,语气无比诚恳道,“是我胡乱揣测一向磊落、温柔又和善的五姐了。”
见胤禩如此识时务,五格格便顺势放下自己刚刚已经逼近胤禩领子的手,转而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道:“说起来,我还未曾好好谢过八弟!”
“嗯?”胤禩揉着脖子的手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转折,“五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怎么就不能说这个了?”五格格抿了抿唇,神情严肃道,“告诉六弟,他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扯了一下嘴角,“虽然看样子他什么都不缺,但这个承诺不会变。只要我在一天,就算一天。”
“五姐,其实六哥他……”胤禩试图替胤祚推辞这份人情。
“八弟,”五格格打断胤禩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道,“一事一议。他有他的谋划也好,棋局也罢,可他终究是实实在在地助了我一臂之力。这份心意,我得……承情!”
看着五格格这副坚定的模样,胤禩也不好再说什么推辞的话了。
毕竟,他和六哥虽然是兄弟,但也不能替他频频拒绝别人的感激。
拒绝一次就够了。
“好,五姐的话,弟弟一定带到。”胤禩点点头认真道。
“八弟,”五格格缓缓起身,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抚平了旗装上因蹲坐而留下的细微褶皱,“你放心吧!你说得事,我都没忘。”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花圃中绽放的花朵。
“你只管在宫里……”她收回目光,深深看了胤禩一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着五姐的好消息便是。”
说完,五格格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胤禩目送着五格格离去后,转过头看着面前绽放的花朵,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六姐,能打起精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
“六哥,”胤佑拿着手中那份墨迹犹新的章程修订稿,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纸页边缘,“你这第二稿……跟上一版比,不过是添了几句场面话,润了润笔锋,骨子里根本没动啊!”
他抬头看向背对着他们,正立在窗边的 胤祚,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忧虑,“这样交上去……汗阿玛那儿,怕是……不大好交代吧?”
“是啊!六弟!”一旁的胤祺难得神情严肃德跟着附和道,“你这……胆子也忒大了点!汗阿玛指出的关节,你就这般……应付了事?”
胤祚闻言,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汗阿玛提的修改意见,我又不是没改!白纸黑字,增补添加,清清楚楚写在那里呢!”
“六哥,可你不过是把汗阿玛的原话,换了个说法,甚至……直接整段塞进去糊弄了一下。”胤佑幽幽道。
胤祚被戳破,非但不窘,反而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振振有词道:“五哥七弟,你们这就有所不知了。汗阿玛点出的那些方面,我原本就有所考量,只是觉得写在初稿里过于累赘,故而隐而未发!
既然汗阿玛特意提点了,那我自然要拾遗补缺,详尽呈上!这怎么能叫糊弄?这叫……查漏补遗,锦上添花!”
“……”
胤祺被胤祚这番强词夺理给震得一时无言以对。
他盯着胤祚看了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道:“六弟啊六弟……五哥我一直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了,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论起这‘厚颜’二字的天赋,哥哥我……甘拜下风!”
“五哥,你如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没人会当你是哑巴!”胤祚没好气道。
胤佑看着胤祺和胤祚居然还有心情斗嘴,只觉得无奈。
“六哥,既然你打定主意……就这么‘锦上添花’着交了,”胤佑叹了口气,“那不如索性痛快些,直接整理成正式奏折递上去。何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解和担忧道:“这样吊着汗阿玛呢?这不是……徒惹圣心不快吗?”
他是真得看不懂胤祚的操作了。
这样说得好听是在吊着汗阿玛,说得难听就是在捉弄汗阿玛了。
胤祚微微挑眉,语气平稳道:“这终究不是小事,我又是头一回正经领这样要紧的差事,总得让汗阿玛……最终拿个准主意定下调子,我心里才踏实,办起来也才有底气。”
其实胤祚并没有想吊着康熙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就算改了,康熙还会要求改第三次。
与其陷入被动,被汗阿玛牵着鼻子走,还不如……就在这第二回,就以这种‘润色’的姿态交上去。
至于为何不写成奏折......
一是,若写成奏折再被打回修改,动静太大,徒增麻烦,也显得我办事不力。现在这样,不过是草稿修订,进退余地都大。
二是......他想让汗阿玛给他改。
有了汗阿玛的朱笔御批亲改,这章程就是‘钦定’的模板。
日后执行起来,若太子那边或是理藩院的人敢在细节上挑刺、推诿、故意刁难……
他就能直接把这份带着汗阿玛亲笔批注的章程拍在他们脸上。
毕竟,若是他自己贸然写成奏折递上去,汗阿玛只口头同意或简单批复个‘知道了’。
日后具体实施起来,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指不定会生出多少幺蛾子!
到时候差事办砸了,汗阿玛一句‘办事不力’的斥责就直接下来了。
到时候,既不能获得想要的结果,说不定还会打击他们一派的锐气。
那他这一回办差,可就是失败了。
第一回办这种重要差事,他还是觉得要平平稳稳的,比较妥当。
最好,是能堵死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漏洞。
“行了,”胤祚收起心中的千回百转,抬眸看向两位兄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笃定,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就这么定了。这份稿子,明日我就呈给汗阿玛御览。”
胤佑见胤祚坚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胤祺微微扶额,一副拿胤祚没办法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既然这个胆大包天又精于算计的六哥/弟执意如此,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