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着熹微的晨光离开州府,身后的孩童魂影怯生生地跟着,小小的身子裹着一层淡白微光,指尖那点极淡的黑像沾了化不开的墨,走在晨光里竟泛着丝丝冷戾。艾拉时不时回头牵住他的魂手,那点黑会顺着指尖往她腕间爬,金色纹路便会在肌肤下隐隐发烫,像有无数细骨在纹路里蠕动,惊得她指尖微颤,却又舍不得松开——这是最后一道未渡的孩童残魂,和她一样,都曾被当作“养料”,都渴望着一点温暖。
冷月走在最前,眉心粉白印记总在路过荒村野冢时微微发烫,骨潮过后的大地透着一股死寂,连虫鸣都稀稀拉拉,风卷着泥土掠过脚边,竟能听到细碎的骨片摩擦声,像有无数枯骨在地下翻涌。李乘风握着半截桃木剑柄走在侧方,青光在剑柄上忽明忽暗,他能感受到那点藏在孩童魂影指尖的黑,那气息与心魔邪物同源,却更隐晦,更黏腻,像附骨之疽,甩脱不得。
“他的魂,被石碑的邪力浸了根。”李乘风忽然开口,桃木剑指向孩童魂影,青光微漾,却没敢劈下,“再跟着,邪力会缠上你们,尤其是你,艾拉。”
艾拉的金色纹路又烫了起来,腕间的黑痕竟凝出一道细小的骨纹,孩童魂影似是受了惊,往艾拉身后缩了缩,指尖的黑竟淡了几分,眼眶里浮起一层魂雾,像在哭。“他没有恶意。”艾拉护住他,清澈的眸光看向李乘风,“他只是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哪。”
话音未落,孩童魂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小小的身子化作一团乱晃的微光,指尖的黑痕骤然暴涨,像一道黑蛇缠上艾拉的手臂,顺着金色纹路往上爬,直逼眉心。艾拉疼得蜷缩在地,眼瞳一半清澈一半猩红,石碑的骨光竟在她眼底一闪而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无边无际的骨色荒原,荒原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骨墟,墟门上刻着与骨印石碑一模一样的纹路,无数孩童残魂被骨链锁在墟门之上,嘶吼声穿透云层,还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骨墟开,万魂葬,执念为钥,血骨为粮……”
“艾拉!”冷月扑上前,骨手按在艾拉的眉心,粉白印记的微光涌入,逼退那道黑蛇,可黑痕却顺着骨手爬向冷月的眉心,粉白印记竟开始发黑,像被墨染了一般,丝丝冷戾的邪力顺着指尖往她体内钻,引得她骨魂纱的碎片在虚空里隐隐浮现,蚀骨的疼从骨髓里炸开。
李乘风的桃木剑狠狠劈向那道黑蛇,青光炸起,将黑蛇劈成数段,可碎掉的黑痕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钻进泥土里,瞬间消失无踪。孩童魂影瘫在地上,微光黯淡了许多,指尖的黑痕淡成了一点,却依旧存在,他看着艾拉,魂体里飘出几道细碎的记忆碎片——刻着骨纹的玉坠,温暖的怀抱,还有一声温柔的“阿念”。
“阿念……他叫阿念。”艾拉撑着身子坐起,金色纹路里的冷戾散了几分,“他的记忆,被石碑封了,那些画面,是他见过的,是那座骨墟。”
骨墟。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三人心里,他们终于明白,骨印石碑不过是骨墟的一道门,心魔邪物只是骨墟外放的一缕残魂,真正的恐怖,是那座藏在虚空深处,以万魂为粮,以执念为钥的骨墟。而三人眉心的印记,并非简单的羁绊,竟是开启骨墟的钥匙——粉白是骨婚的执念,淡青是心魔的执念,淡白是孩童的执念,三道执念相融,便是打开骨墟的唯一钥匙。
这一夜,三人在一座破庙里歇脚,阿念缩在艾拉身边,魂体微微发颤,似是总被那些破碎的记忆折磨。冷月靠在门框上,粉白印记依旧泛着淡淡的黑,她能感受到骨墟的召唤,那召唤与骨婚的执念共鸣,让她心底的痴念开始翻涌,江南小院的暖光与骨墟的冷戾交织,疼得她几乎窒息。
李乘风守在庙外,桃木剑插在地上,青光在地面凝出一道镇邪阵,可阵纹竟在慢慢发黑,那些钻进泥土里的黑虫竟在阵外聚成了一道黑圈,圈里翻涌着无数细碎的骨片,骨片上刻着骨墟的纹路。他能感受到,骨墟的气息正在靠近,那些被石碑融了的邪力,正借着阿念的魂,借着三人的执念,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唤醒藏在虚空里的骨墟。
天快亮时,阿念突然醒了,指尖的黑痕再次亮起,这次竟凝出了一枚小小的骨玉,玉上刻着骨墟的纹路,还有一个模糊的“墟”字。骨玉刚一出现,破庙的屋顶便轰然坍塌,无数黑虫从泥土里钻出,聚成一道巨大的骨手,朝着骨玉抓来,骨手的腕间,竟刻着与李乘风黑甲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是心魔邪物的残力,借黑虫聚形,想要夺骨玉,开启骨墟。
“这玉,是阿念的本命魂玉,也是骨墟的引魂玉。”冷月的骨手凝出无数骨针,射向骨手,“骨墟的守墟者,在找它,在找我们这三把钥匙。”
骨针撞在骨手上,竟被瞬间吞噬,骨手狠狠拍向破庙,李乘风的桃木剑与镇邪阵同时炸开,青光与黑戾相撞,炸得飞沙走石,他的黑甲再次凝聚,青光与黑戾在甲片上撕咬,佛光印记的残痕在胸口发烫,一半是镇,一半是放,他纵身跃向骨手,桃木剑直指骨手的核心:“想开启骨墟,先过我这关!”
艾拉抱着阿念躲在破庙的残垣后,骨玉在阿念的指尖微微发烫,无数孩童残魂的嘶吼声从骨玉里传出,阿念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他是骨墟旁的一个孩童,骨墟开时,他的家人被骨链锁走,本命魂玉被守墟者夺走,魂体被石碑的邪力侵染,成了石碑的养料,侥幸被艾拉救出,却成了骨墟的引魂灯。
“骨墟的守墟者,是历代被骨墟吞噬的执念者所化。”阿念突然开口,魂音稚嫩却冰冷,“他们以执念为食,以残魂为粮,等着三把钥匙聚齐,开启骨墟,将这世间化作新的骨色荒原。”
话音未落,骨手的核心突然炸开,无数黑虫四散而逃,一道更庞大的黑影从虚空里探出,那黑影没有形态,只有无数骨链与黑嘴,骨链上锁着万千残魂,黑嘴里滴着黑涎,蚀得虚空滋滋作响——那是骨墟的一缕守墟之力,借心魔残力与石碑邪力凝聚,目标直指三人眉心的印记,直指阿念手中的引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