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乘风的佛光暴涨,道心在剧烈震颤,他从未想过,自己奉若神明的师尊,竟是骨墟的守墟者,竟是养着骨墟之主的人,“青云观的使命是镇邪,不是养邪!”
玄清道长笑了,笑声里混着枯骨的摩擦声,他抬手一挥,殿前的香炉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骨渣,骨渣聚成一道骨墙,挡在三人面前,“镇邪?这世间本就无正邪,骨墟之主,是上古生魂所化,吸执念,吞邪戾,本就是在净化这世间。你们以为的生魂泉,是上古生魂的泉眼,可那泉眼,本就是骨墟之主的本命魂泉,你们去寻生魂泉,不过是自投罗网,用你们的魂,补他的残念。”
他的手指向艾拉,眼窝的锁纹亮了起来:“你眉心的骨印,是骨墟之主的认主印,他选了你做他的容器,借你的魂血,借阿念的生魂,借骨玉的力量,重归世间。而你,”他的目光转向冷月,“半人半骨的残魂,本就是骨墟最好的养料,你的骨魂,能补骨玉的锁纹,也能让骨墟之主的残念更凝实。”
骨墙突然朝着三人压来,墙面上竟钻出无数道袍枯骨,皆是青云观的弟子,他们的手里捏着桃木剑,可剑身上却缠着骨链,朝着三人刺来。李乘风的青光剑劈向枯骨,可桃木剑与骨链相撞的瞬间,青光竟被骨链吸走,枯骨的剑径直刺向他的胸口,艾拉猛地扑上前,将李乘风推开,桃木剑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黑血,黑血落在骨玉上,玉身的锁纹竟发出一声脆响,似即将碎裂。
冷月的骨剑突然爆发出最后的粉白微光,她将全身骨魂凝于一剑,劈向骨墙,“我来挡着,你们去生魂泉!”骨剑与骨墙相撞,粉白与青黑的光芒炸开,冷月的身子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红墙上,口吐魂血,她的粉白印记已彻底发黑,像一层黑霜覆在脸上,可她仍撑着骨剑站起来,骨魂纱的光盾再次展开,哪怕已薄得像纸,“快……生魂泉在三清殿的地底……别管我……”
艾拉攥着骨玉,眉心的骨印烫得几乎要烧穿她的魂,她能感受到,骨墟之主的残念正在欢呼,锁纹的五道裂痕里,黑戾已凝成了小小的手,正扒着缝往外钻,阿念的魂音带着哭腔,混着骨墟之主的低语:“姐姐,碎了锁纹,我们就能在一起了……进墟里,就不冷了……”
李乘风扶着艾拉,青光剑凝出最后的锋芒,他劈向身前的枯骨,道心的微光开始闪烁,“我以青云观弟子之名,以半道心为祭,开生魂泉!”话音落,他的胸口突然炸开一道青光,半道心从他的体内飘出,化作一道符印,贴在三清殿的大门上,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竟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阶梯,阶梯的尽头,飘着淡淡的生魂甜香,可甜香里,却藏着骨墟之主的低笑。
玄清道长见状,周身的黑戾暴涨,化作一道骨爪,直逼李乘风的后心:“敢动生魂泉,我便让你魂飞魄散!”艾拉猛地将骨玉按在眉心,金色纹路与黑纹相融,她竟主动引动了骨墟之主的冷戾,黑戾从她的眉心炸开,化作一道黑盾,挡住了骨爪,可她的意识却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玄清道长的脸,骨墟之主的脸,阿念的脸,竟重叠在一起,“去生魂泉……救阿念……”
她将骨玉塞进李乘风手里,自己则朝着玄清道长扑去,眉心的骨印彻底亮起,竟与玄清道长手腕的骨珏形成了一道黑链,将两人缠在一起,冷戾在两人之间窜动,艾拉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她的魂正在被骨墟之主吞噬,“快……走……”
李乘风看着艾拉透明的身影,看着冷月撑着骨剑与枯骨缠斗,看着手里震颤的骨玉,锁纹的裂痕已快连成一片,阿念的魂影在黑戾里只剩一点纯白,像即将熄灭的星。他咬着牙,转身朝着三清殿的地底阶梯奔去,骨粉在他脚边飞溅,身后是艾拉的闷哼,冷月的低喝,玄清道长的怒喝,还有骨墟之主越来越清晰的低笑。
阶梯的石壁上,刻着无数骨墟的图案,图案里,青云观的弟子正将凡人的执念送进墟门,石壁的缝隙里,渗着黑红色的血,那是生魂的血,踩在阶梯上,脚下竟传来黏腻的触感,像踩在无数生魂的身上,每一步,都有生魂的嘶吼从脚底传来,“别去……生魂泉里,是骨墟的入口……”
阶梯的尽头,是一方圆形的泉池,泉水里翻涌着乳白色的微光,那是生魂泉,可泉眼的中心,竟不是泉水,而是一枚巨大的骨玉,与艾拉胸口的骨玉一模一样,只是这枚骨玉上,没有锁纹,只有漫天的黑戾,骨墟之主的上半身,正从骨玉里探出来,他的脸,竟与艾拉有七分相似。
而泉池的四周,竟缠着无数骨链,骨链上,锁着无数青云观弟子的魂,还有那道李乘风无数次梦见的影——那是他早逝的师弟,玄玉。玄玉的魂影被黑戾裹着,眼窝亮着骨光,正朝着李乘风伸手,嘴里喊着:“师兄,来陪我……一起做守墟者……”
李乘风手里的骨玉突然炸开,锁纹彻底碎裂,黑戾狂涌而出,与泉池中心的骨玉融为一体,骨墟之主的笑声响彻地底,“终于……我的容器来了……我的残念,终于要归位了……”
阿念的那一点纯白,在黑戾里彻底被吞没,泉池里的生魂微光开始发黑,化作骨墟的冷光,从地底朝着青云观蔓延,朝着世间蔓延。
而三清殿外,艾拉的身子已几乎彻底透明,玄清道长的骨珏正吸着她最后的魂,冷月的骨剑已断,她靠着红墙,看着地底涌来的骨光,看着天际裂开的更大的墟门,手里捏着最后一缕骨魂,那是她最后的力量,也是她最后的执念。
生魂泉已成墟门,骨墟之主即将重归,守墟者的真面目层层揭开,青云观竟是骨墟的养地,而艾拉,竟是骨墟之主的容器,李乘风的道心已祭,师弟的魂成了骨墟的傀儡,冷月的骨魂即将耗尽。
地底的骨光里,李乘风握着断了的青光剑,看着泉池里与艾拉相似的脸,看着骨链上的师弟,突然将剑刺向自己的胸口,他要以最后的道心,以自己的生魂,化作一道镇墟符,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挡下骨墟之主的重归。
可剑尖刚触到胸口,泉池里的骨墟之主却突然笑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你的道心,你的生魂,不过是我重归的最后一道养料……”
骨光从地底炸开,冲上青云观的天际,与那道早已裂开的墟门连成一片,万丈骨墟,已从青云观开始,朝着世间蔓延,而那枚刻在艾拉眉心的骨印,竟在骨光里,化作了一枚真正的骨珏,戴在了骨墟之主的手腕上。
世间的执念,皆成骨墟的养料,世间的生魂,皆成骨墟的饵食,而那三个以执念为刃、以魂为墙的人,正被骨光裹着,朝着万丈骨墟里坠去,他们的执念,终究成了骨墟之主重归的契机。
而在骨墟的最深处,一道更古老的冷戾正在苏醒,那是骨墟真正的主人,比眼前的残念,更恐怖,更冰冷,而青云观养着的,从来都不是骨墟之主的残念,只是那道古老冷戾的一缕分身。
前路已无,身后是万丈骨墟,周身是吞魂的冷戾,他们的执念,还能撑着他们从骨墟里寻出一线生机吗?艾拉的魂,还能从骨墟之主的容器里挣脱吗?李乘风的道心,还能有复原的可能吗?冷月的骨魂,还能寻回那一丝粉白吗?
骨墟的冷意,已裹住了整个世间,唯有那一点尚未彻底熄灭的执念微光,在漫天黑戾里,拼死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