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光炸破青云观穹顶的刹那,天地间的声息尽数被吞灭,只剩骨墟之主那裹着冷戾的笑,像无数根骨针,扎进每一寸虚空。李乘风的剑尖抵着胸口,青光剑的残芒在骨光里缩成一点萤火,他能感受到生魂正从心口的伤口往外涌,温热的血混着道心最后的微光,落在冰冷的石阶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便被黑戾卷着,融进泉池中心那枚巨骨玉里。
玄玉的魂影飘到他身侧,骨链缠上他的手腕,师弟往日温润的眉眼覆着一层青黑,眼窝的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师兄,别犟了,守墟本就是命,你我皆是骨墟的养料,早归墟,早解脱。”骨链上的冷戾顺着腕脉往李乘风的魂海钻,他的道心碎片在魂海里撞得粉碎,每一次碰撞,都有青云观的过往翻涌——师尊在三清殿焚香讲道,师弟递来温好的茶水,他在观前练剑,剑光劈开晨雾。那些温暖的执念,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割得他魂脉生疼,而玄玉的魂音,正一点点磨着他的意识,让他想放下剑,想跟着师弟一起,沉进这无边的骨墟里。
泉池中的骨墟之主缓缓站起,与艾拉七分相似的脸覆着一层薄骨,眉心是与艾拉一模一样的骨印,只是那骨印已凝作骨珏,与他手腕上那枚相扣,黑戾从珏身溢出,在他周身凝成一件骨纹黑袍。他抬手一握,三清殿外的艾拉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朝着地底飞来,她的身子几乎透明,魂体上的每一寸纹路都在被骨墟之主吞噬,玄清道长的骨珏还贴在她的眉心,吸着她最后一丝魂血,而她意识深处,阿念那点纯白的魂影竟未彻底消散,像一颗裹在黑戾里的珍珠,正拼尽全力撞着骨墟的禁锢,发出细弱却执着的颤音:“姐姐,别睡……别被他吞了……”
艾拉的指尖突然攥紧,哪怕魂体快要溃散,那点想要护住阿念、想要撕开骨墟的执念,竟在黑戾里凝出一丝金色的微光。这微光刚起,便被骨墟之主的冷戾狠狠拍灭,他低头看着悬在眼前的艾拉,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我的容器,别做无谓的挣扎,你的魂,你的血,你的执念,本就是为我而生。”他的指尖触上艾拉的眉心,骨印与骨珏相融的瞬间,艾拉的意识突然被拽进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里,无数道模糊的身影在晃,皆是身着骨纹衣袍的人,他们的眉心都刻着相同的骨印,而最深处,一道比天地更古老的冷意正缓缓睁开眼,那眼窝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虚无,像一张能吞灭一切的嘴。
三清殿外的红墙下,冷月靠着断剑半跪在地,骨魂已耗得只剩一缕,粉白的印记彻底发黑,像一层枯骨霜覆在脸上,可她的眼却未闭上,死死盯着地底涌来的骨光,盯着那道被骨光裹着的艾拉的身影。她掌心里那最后一缕骨魂,竟在看到艾拉眉心那丝金色微光时,突然颤了颤,粉白的微光从掌心溢出,顺着红墙的裂痕,朝着地底钻去。这缕微光太弱,在漫天黑戾里像一粒尘埃,可它却带着冷月最后的执念——她是半人半骨的残魂,从生下来就被视作异类,是艾拉第一次对她说“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朋友”,是李乘风第一次在她被骨戾反噬时,用佛光护住她的魂脉。这份被人珍视的执念,是她活下来的意义,哪怕魂飞魄散,她也不能让艾拉和李乘风,就这么沉进骨墟。
冷月突然撑着断剑站起来,抬手将掌心里的骨魂尽数拍向自己的眉心,粉白的微光瞬间炸开,竟在她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骨魂盾,而她的身子,却在微光里开始化作细碎的骨粉。“以我骨魂为引,以我残身为祭,召骨魂之契,引万骨归心!”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骨婚纱的残片在她身后展开,哪怕已碎成无数片,却在骨婚之契的引动下,泛出一圈圈粉白的涟漪。这涟漪触到青云观的骨墙,那些身着道袍的枯骨突然顿住,骨链上的冷戾竟开始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原来冷月的骨魂之契,本就是上古骨魂的契约,能引动世间所有骨魂的执念,而那些青云观的枯骨弟子,他们的魂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骨墟的冷戾禁锢,被玄清道长的引魂术操控,心底深处,仍藏着对青云观的执念,对镇邪的初心。粉白的涟漪扫过,枯骨们手里的桃木剑突然炸开,骨链从手腕脱落,那些空洞的眼窝里,竟凝出一丝微弱的青光,他们转过身,朝着玄清道长扑去,枯骨的手攥住玄清道长的道袍,哪怕瞬间被他周身的黑戾炸成骨粉,也前赴后继,用最后的残骨,挡着他想要去地底助骨墟之主的脚步。
玄清道长的脸终于露出一丝裂痕,他抬手拍飞身前的枯骨,骨珏的冷戾暴涨,可那些弟子的残骨落在地上,竟凝出一道道细小的青光符印,符印叠在一起,竟在红墙下凝成一道微弱的镇戾阵。“一群废物,连自己的执念都守不住!”他怒喝着,周身的黑戾化作一道骨刃,劈向镇戾阵,可阵中却突然飘出无数道微弱的魂音,皆是他教过的弟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执着:“师尊,青云观的使命是镇邪,不是养邪……我们错了,可我们不能看着你毁了这世间……”
魂音撞在骨刃上,骨刃竟微微震颤,玄清道长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枚骨珏竟开始龟裂,裂痕里,竟透出一丝他早已遗忘的佛光——那是他刚入青云观时,师尊刻在他魂里的佛光,是他曾经对镇邪的执念,只是被骨墟的冷戾裹了太久,藏了太深。
地底的泉池旁,李乘风的手腕被玄玉的骨链缠着,生魂正一点点被抽走,可他却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血落在青光剑的断刃上,竟凝出一道更亮的青光。他想起师尊曾对他说,道心不是藏在体内的玉,而是刻在魂里的执念,哪怕道心碎了,只要执念还在,道便还在。他抬手,将断剑刺进玄玉的魂影,青光炸开的瞬间,他没有伤玄玉的魂,而是将自己最后一丝道心微光,送进了师弟的魂海:“小玉,醒醒,你不是骨墟的傀儡,你是青云观的玄玉,是我最亲的师弟。”
玄玉的魂影猛地一颤,眼窝的骨光开始闪烁,那些被骨墟禁锢的记忆翻涌而出——他跟着师兄练剑,跟着师尊焚香,他曾对着三清像发誓,要护着这世间的生魂。执念的微光在他魂海里炸开,骨链从他的手腕脱落,化作细碎的骨粉,他看着李乘风,眼里竟凝出一丝透明的泪:“师兄……我错了……”
师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李乘风的断剑与玄玉的魂光相融,凝出一道青白相间的剑光,朝着骨墟之主劈去。剑光虽亮,却在触到骨墟之主周身的黑戾时,开始一点点消散,骨墟之主冷笑一声,抬手便要拍碎二人的魂体,可就在这时,一道粉白的微光突然从泉池的裂痕里钻出来,缠上了他的手腕,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青光与粉白微光,从青云观的各个角落涌来——那是冷月的骨婚之契引动的骨魂执念,是青云观弟子的残魂执念,是李乘风与玄玉的道心执念,更是艾拉意识深处,阿念那点从未放弃的纯白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