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胎源正在通过阿念心口的咒印,一点点蚕食他的封印。
它不急于破封,而是在玩弄他们,在享受着他们绝望挣扎的模样。
“守住……你心里的光……”李乘风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怨念的呼啸淹没,“哪怕……只剩一丝……也别放手……”
“我撑不住了……阿念……”
“若我不在了……记得……替我看一眼人间……”
最后一丝魂念消散,金光从阿念眉心褪去。
阿念猛地回神,看着自己举起的骨铃,看着倒地不起的盲刃,看着满眼绝望的青禾,瞬间明白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伤了同伴。
她差点亲手毁掉,唯一与她并肩的人。
巨大的愧疚与恐惧席卷而来,压过了咒印带来的痛苦。她踉跄着后退,摇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胎源不会给她任何忏悔的机会。
见她短暂挣脱控制,悬浮在半空的婴身胎源,发出一声愤怒而尖锐的咆哮。
头顶骨冠骤然炽亮,无数黑紫色的咒力顺着与阿念相连的印记,疯狂涌入她的魂体。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侵占。
阿念浑身剧烈抽搐,手中骨铃发出刺耳的尖鸣,铃身彻底被黑紫色咒纹覆盖,再也看不到一丝原本的洁白。清越的铃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婴灵啼哭,与诡异的轻笑,在骨墟之中回荡。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空洞、冰冷、邪恶。
黑纹爬满她整张脸庞,脖颈、手臂,乃至全身,如同被胎源彻底包裹。
盲刃撑着残刃,想要再次起身,可魂体早已油尽灯枯,刚一用力,便再次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念彻底堕落。
青禾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她耗尽了所有灵息,再也没有一丝力量,去唤醒她的同伴。
阿念缓缓抬起被咒印包裹的手,骨铃在她掌心轻轻晃动。
铃音所过之处,怨念暴涨,大地溃烂,封印的裂痕再次扩大。
胎源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身躯缓缓下降,停在阿念面前。
它伸出稚嫩惨白的小手,轻轻触碰阿念的心口咒印,像是在触碰自己的所有物。
阿念微微低头,对着胎源,缓缓低下了头颅。
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死局,彻底落定。
封印在李乘风魂魄的燃烧下,苟延残喘,却随时都会崩碎。
盲刃残魂将灭,无力回天。
青禾灵息耗尽,只剩虚影。
阿念被胎源咒印彻底寄生,铃心骨同化,铃音污染,魂体沦陷,成为了胎源最忠诚的容器。
人间最后的守护者,尽数崩塌。
骨墟之上,阴风呼啸,婴啼不止。
头戴骨冠的婴身胎源,立于被污染的阿念身前,身后是崩塌的白骨大地,深处是即将魂飞魄散的李乘风。
没有救赎,没有转机,没有一丝生机。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即将席卷人间的,永恒绝望。
阿念握着漆黑的骨铃,空洞的眼瞳望向封印深处,那里有她最在意的人,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她再也无法生出一丝心疼与不舍,只剩下胎源赋予的,冰冷的贪婪。
下一刻,她缓缓举起骨铃,对准了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只待胎源一声令下,便会亲手击碎最后的枷锁,让这世间,坠入无间。
铃口对准封印的那一刻,整个骨墟都静了。
阴风停了一瞬,怨灵噤声,连不断崩裂的骨土都僵在半空。所有的恶念、戾气、腐朽气息,像是都在屏息等待那一声铃响——等待人间最后一道防线,被亲手撕裂。
阿念的手臂稳稳举着,纹丝不动。
被咒纹爬满的肌肤泛着死白,黑纹如活脉般在皮下起伏,与心口那枚胎源印记一同律动,节奏与远处封印里李乘风的心跳诡异重合。骨铃彻底染成墨色,原本刻着的温良纹路被扭曲的咒符覆盖,铃舌每轻颤一下,都带出婴儿吮咬般的细碎声响,黏腻、阴湿,带着胎血的腥甜。
盲刃趴在碎骨堆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散尽。
残刃断口刺在白骨中,支撑着他不肯趴倒,魂体淡得快要融进黑暗里。他听得出那铃音里已经没有半分阿念的气息,只剩下同化后的邪性,可他仍不愿相信。
“你明明……守住过……”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见过她在骨潮里护着残魂,见过她在寒夜里温养骨铃,见过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站在李乘风身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可现实比刀割更冷。
被操控的阿念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洞的头颅微微一偏,像是听到了无关紧要的风声。
青禾缩在一旁,灵体几乎透明。
她最后一点草木生机早已耗空,连流泪都变成了淡青色的光点,飘散在怨念里,瞬间被吞噬。她看着阿念,看着那个曾经会靠着她轻声说“我想回家”的姑娘,如今变成胎源的傀儡,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块。
她想过战死,想过魂散,想过一切惨烈的结局。
唯独没想过——阿念会变成刺向他们的刀。
“别……阿念……”
青禾的声音细若蚊蚋,“那是封印……那是他……”
这句话,终于刺中了阿念深处那一丝被死死压住的残灵。
举着骨铃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封印深处。
李乘风几乎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魂火燃到了根部,魂魄寸寸碎裂,像被狂风卷走的灰烬,一片片从他身上剥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名字在模糊,连阿念的模样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可他仍死死撑着那道封印。
不是为了大义,不是为了人间。
只是为了外面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