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抱着骨铃、说想和他一起看朝阳的姑娘。
“再……撑住……一息……”
他喃喃自语,舌尖早已被自己咬烂,魂血顺着封印裂痕滴落,化作点点金光,勉强黏合着即将崩散的锁链。
胎源透过阿念心口的咒印,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虚弱。
悬在半空的婴身微微转动,头顶骨冠滴下黑血,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小洞。它没有急着下令,只是用那双无瞳黑眸,静静地看着阿念,看着她手臂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抗拒。
它在玩味。
看人心在绝望中挣扎,看温情在怨念中腐烂。
“动。”
一个字,没有声音,却直接响在阿念的灵识深处。
是胎源的意志,不容违抗。
阿念的指尖猛地收紧。
那一丝残存的、属于阿念自己的意识,被瞬间压回深渊最底。
手臂不再颤抖。
墨色骨铃,稳稳对准封印核心。
盲刃闭上了眼。
青禾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声铃响,就是终局。
封印碎,李乘风魂飞魄散。
胎源出世,人间化为骨墟。
而他们,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怨念吞噬,连残片都留不下。
“叮——”
一声轻响,终于落下。
不是震彻天地的巨响,却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音波无形,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邪力,直直撞在封印壁障上。
“咔嚓——”
本就布满裂痕的封印,应声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黑紫色的怨念顺着缝隙疯狂涌出,整个骨墟剧烈震颤,地底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的嘶吼。
封印核心内,李乘风猛地一颤。
一口魂血喷出,魂体瞬间淡了大半。
他维持的锁链崩断数根,整个人向前倾倒,却仍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按在封印上,不肯倒下。
“阿念……”
他用尽所有力气,唤出这一声。
这一声,穿透了怨念,穿透了咒缚,直直落在阿念灵识最深的那一点微光上。
即将彻底沉沦的阿念,骤然僵住。
握着骨铃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脸上空洞的邪性,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心口的咒印剧烈灼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不……不要……”
极其微弱、极其沙哑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挤出来。
不再是婴灵腔调,不再是邪异呢喃,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不能……不能伤你……”
胎源勃然震怒。
它没想到,到了这一步,这具容器里居然还藏着反抗的火种。
小小的婴身猛地一震,头顶骨冠爆发出刺目黑芒。
咒印在阿念心口疯狂灼烧,剧痛席卷魂体,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撕裂。阿念浑身抽搐,跪倒在地,骨铃脱手,却仍被咒力牵引着,悬浮在她身前。
“呃啊——!”
她发出痛苦的嘶吼,一半是挣扎,一半是被强行压制的哀嚎。
一半是阿念,一半是胎源。
两种意志在同一具魂体里厮杀、撕扯。
盲刃猛地睁开空洞的眼窝,察觉到了那一丝转机。
“她还在!她还在挣!”
青禾也瞬间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到极致的光。
“阿念!抓住那道光!别被它吞了!”
阿念跪在白骨之上,双手死死抓着心口的咒印,指甲深深掐入魂体,抓出一道道淡金色的魂血。她能感觉到胎源的愤怒,能感觉到怨念的吞噬,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她也听见了李乘风的声音。
听见了盲刃的呼喊。
听见了青禾的哭声。
她不能就这么沉下去。
她不能变成毁掉一切的怪物。
“我……不认输……”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这是我的铃……我的心……你滚出去——”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光。
那是铃心骨最本源的清光,是她半生温养的魂火,是她对人间所有的眷恋与温柔。
这点微光,从她心口爆发,与咒印的黑芒正面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