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5日凌晨,上海杨浦区某老旧居民楼的铁门被警方暴力破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穿透晨雾,直直打在客厅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瘫坐在红木椅上,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将最后一丝不甘刻进斑驳的墙皮里。
没人能想到,这个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熨帖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就是让两代刑警耿耿于怀20年的连环杀手。
他藏在市井之中,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用一本泛黄的毕业纪念册当杀人名单,将两名花季少女的至亲拖入地狱;
他狡猾到极致,作案后抹掉所有痕迹,让警方耗费20年光阴才摸到他的衣角;
而当正义终于要降临的那一刻,他却用最决绝的方式,避开了法律的制裁,留下满屋子的谜团,和两个破碎的家庭。
时间倒回2001年4月6日,春光明媚的午后,杨浦区控江路某小区里,麻将声、自行车铃铛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成市井烟火。
17岁的刘思佳正窝在同学家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传奇》游戏画面打得热火朝天。
兜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是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嘶吼:“佳佳,快回家……你妈她……她没了!”
刘思佳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同学家,踩着自行车往家狂奔,车轱辘碾过柏油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二十分钟后,他冲进自家单元楼,一眼就看到楼下拉着的警戒线,蓝白相间的布条在春风里晃悠,晃得他心口发疼。
警戒线内,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弯腰勘查,客厅的木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刘思佳被民警拦下时,正好瞥见玄关处那双熟悉的棉拖鞋——那是母亲最喜欢的款式,鞋尖还沾着早上买菜带回来的泥点。
“死者颈部有两道平行的勒痕,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法医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凶器是两根男士领带,一深一浅,应该是凶手交替用力造成的。”
刘思佳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早上出门时,母亲还在厨房给他煎荷包蛋,说下午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让他放学早点回家。
他是下午一点出的门,父亲则是三点结束应酬回的家。短短两个小时,那个总爱唠叨他少玩游戏的女人,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警方的勘查细致到了极致。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玻璃杯,一杯是没喝完的龙井,另一杯是凉透的白开水,杯壁上没有任何指纹;
卧室的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羊绒衫、丝绸围巾散落一地,但抽屉里的金镯子、珍珠项链和一沓现金却分毫未动;
卫生间的地板被拖得发亮,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既非劫财,也非性侵。”时任杨浦刑侦支队队长的老陈蹲在客厅中央,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摸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燃。从警二十年,他见过不少凶案现场,但如此干净利落的入室杀人案,还是头一次碰到。
更诡异的是,家里的两道门——外层的铁门和内层的木门,门锁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是死者亲自放进来的。
“一个能让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开门的人,会是谁?”老陈捻灭烟蒂,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客厅的墙上挂着刘思佳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笑靥如花,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生意人。
走访邻居时,一位坐在楼下晒太阳的阿婆提供了关键线索。
她眯着眼睛回忆,下午一点半左右,曾看到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刘家门口按门铃。
男人穿着一件蟹壳青色的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当时她正好抬头,听见男人用一口地道的上海话说了句“是我”,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连问都没问一句?”老陈追问。
“没有呀!”阿婆笃定地摇头,“要是生人,张阿姨肯定要隔着门多问几句的。我们这栋楼,邻里之间都熟,只有熟人来,才会这么爽快开门。”
熟人作案——这个结论让专案组的气氛凝重起来。
刘思佳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人脉遍布上海,生意伙伴、竞争对手、客户供应商,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上百人。
警方兵分三路,一路排查生意往来,一路梳理死者的社交圈,还有一路则盯着刘思佳的学校——毕竟,凶手能精准找到这个家,说不定和孩子有关。
可排查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刘父说,他的生意伙伴都不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谈业务要么在公司,要么在茶馆;
死者的社交圈更是简单,除了买菜带孩子,就是和几个牌友搓麻将,没和任何人结过仇;
而刘思佳的学校里,老师和同学都对这个叛逆却仗义的男孩印象不错,没听说他得罪过什么人。
两个月里,警方排查了137名嫌疑人,录了厚厚的一沓口供,却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摸到。
案件就像掉进了无底洞,所有的侦查方向都被堵死,只剩下一团迷雾。
就在专案组一筹莫展时,刘思佳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拉着老陈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陈警官,我想起来了!案发前一天,家里的座机响过,是个男人打来的,说一口上海话,问我爸在不在家。”
“你怎么回答的?”老陈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我爸不在,还问他要不要我爸的手机号。”刘思佳的嘴唇哆嗦着,“
他说不用,然后就挂了。我爸后来也说,他没接到过这个电话,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警方立刻调取了通话记录,发现这个电话来自一公里外的一个公共电话亭。
那是个老旧的铁皮亭子,藏在菜市场的拐角处,周围没有监控。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个男人不仅知道刘思佳父子的名字,还清楚地报出了他家的地址。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老陈的脑海里:这通电话根本不是找刘父,而是在试探——试探家里有几个人,试探谁在家,试探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而这个能精准掌握刘思佳家庭信息的人,大概率和他的学校脱不了干系。
老陈的目光落在了刘思佳书包里的那本毕业纪念册上。
深蓝色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白,里面贴着同学们的大头照,写满了“前程似锦”“友谊长存”的祝福语,每一页下方,都工工整整地印着姓名、班级、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难道是纪念册泄露了信息?
警方立刻找到刘思佳的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看着那本纪念册,连连摆手:
“不可能的,这些纪念册都是学生自己填的,我从来没碰过。而且毕业季还没到,册子都在学生手里,怎么会泄露?”
警方又询问了班里的其他同学,所有人都表示,自己的纪念册好好地收在家里,没有丢失,也没有外借。线索再次中断,案件陷入了漫长的僵局。
刘思佳的家里,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父亲整日酗酒,喝醉了就抱着妻子的遗像哭,哭够了就瞪着刘思佳,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那天你为什么非要出去玩?你要是在家,你妈能出事吗?”“你是不是在学校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来报复我们家?”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刘思佳的心上。
他也开始怀疑父亲——母亲去世才一年,父亲就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搬进了他们曾经的婚房。
那个女人涂着鲜艳的口红,穿着母亲的睡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根刺,扎得他睁不开眼。
父子俩的隔阂越来越深,从最初的争吵,变成了后来的沉默。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曾经的温馨荡然无存。
谁也没想到,一年后的2002年3月12日,又一起惨案发生了。
死者是刘思佳的同班同学高静,一个喜欢扎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
她死在自家四楼的卧室里,死因和刘思佳的母亲一模一样——颈部被领带勒住,机械性窒息死亡。
案发现场同样干净得可怕: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
客厅的茶几上,同样摆着两个玻璃杯,一杯是温的牛奶,一杯是没开封的可乐。
高静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告诉警方,案发前三个小时,家里的座机接到过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