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2日凌晨,他们抢劫了窑上村一户人家后,彭妙计假装肚子疼,蹲在路边。
狗子刚蹲下,丁运豪就举起石头砸向他的脑袋,苏小平的棍子紧随其后。
狗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彭妙计浇上煤油,点燃了尸体,又把抢来的小饰品扔在旁边,伪造成分赃不均的内讧现场。
火光里,彭妙计的脸扭曲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从那以后,他们彻底变成了杀人机器。
康家八口灭门案、薛海亮父子遇害案、杨志斌一家三口惨死案……
他们的足迹,横跨四省21个县市区,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他们抢劫信用社,挖洞钻进小卖店,连诊所都不放过。
8月14日,户县天桥乡的诊所里,医生许师弟一家三口被杀,彭妙计竟割掉了许师弟的生殖器,妄图制造情杀的假象。
8月17日,乾县杨寨村的小卖店里,店主王风岐夫妇追出去后,丁运豪和苏小平竟残忍地杀害了他们熟睡的三个孩子。
血案一桩接一桩,警方的压力越来越大。
悬赏通告贴满了村庄和车站,警犬在玉米地里追踪足迹,口音专家对着幸存者反复比对,可彭妙计太狡猾了——
他会说四种方言,作案时故意变换口音;他从不带固定的凶器,就地取材,用完就扔;
他踩点时独来独往,作案后绕路逃窜,连同伙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去向。
直到1999年3月,警方提审了在三门峡监狱服刑的王天星。这个曾经的“八大金刚”之一,吐出了一个名字——张健。
张健早已金盆洗手,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可当警察找上门时,他知道,躲不掉了。他交代了彭妙计的过往,还说出了一个关键线索:“小王每年都去周至楼观台赶庙会,他和翠峰乡的孟双龙是表亲。”
线索,终于清晰了。
警方找到孟双龙,又顺着孟双龙的指引,找到了彭妙计的母亲石明月。
老太太的一句“妙计在湖北买了房”,成了破案的最后一把钥匙。
1999年4月9日,湖北钟祥市九里乡杨桥村。
派出所所长以办理临时户口为由,敲开了彭妙计家的门。
这个身高1.57米的小个子,正蹲在院子里喂鸡,看到穿警服的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
“你叫王宏德?”所长问道。
“是。”彭妙计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有点事需要你配合。”
彭妙计没反抗,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在派出所里,他先是装聋作哑,后来又口吐白沫装病。
可当警方拿出从他家搜出的赃物——玉器、现金、还有那件黄夹克时,他蔫了。
“我要见你们领导。”他说。
灵宝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赶来,彭妙计仰着头,一脸嚣张:“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
我有三个条件:见我老婆孩子一面;把我儿子的户口落在湖北;给我1000块钱,交给我老婆。”
副局长答应了。
见面时,胡铭仙哭得撕心裂肺。
彭妙计把1000块钱塞到她手里,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政府给的,买化肥和稻种。”
他没说,这1000块钱,是他用77条人命换来的。
随后,他在地图上,一笔一划地标注出每起案件的地点和时间。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1999年12月1日,三门峡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彭妙计、丁运豪、苏小平、张健、王天星、赵小斌,死刑。
2000年1月28日,灵宝市中心广场,公开宣判大会人山人海。
彭妙计穿着囚服,被武警押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南有张子强,北有我小王!”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狂言。
枪响的那一刻,中原大地的暗夜,终于褪去了血色。
而那些惨死在铁锤下的无辜者,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被恐惧笼罩的村庄,成了这个春天里,最沉重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