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隆冬,凛冽的北风卷着黄土,在陕西彬县开元广场上呼啸而过。
广场舞的音乐刚落下尾声,一群便衣警察便踩着暮色,悄然潜入广场旁的药材公司大院。
院子深处,一间挂着“独客中心”招牌的门面房里,几名民警蹲下身,合力掀开了卫生间角落的一块地板——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与霉腐味的冷风猛地窜出,地板之下,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一头蛰伏了三年的野兽,正张着吞噬一切的嘴。
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蜿蜒向前的盗洞。
洞壁被洛阳铲刮得凹凸不平,每隔几米就凿着一个供人攀爬的脚蹬,潮湿的泥土黏在洞壁上,在光束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民警们猫着腰,沿着狭窄的通道缓缓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像踩在陈年棉絮上,偶尔能踢到几块散落的编织袋碎片,那是盗墓者遗留的痕迹。
这条盗洞足有280米长,像一条阴险的毒蛇,精准地朝着广场中央那座千年古塔的方向延伸。
当光束最终定格在盗洞尽头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座长宽不足两米的地宫,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洞顶的砖石上凝结着水珠,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地宫里回荡成一片瘆人的声响。
而在地宫的角落,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静静躺着,碑上的字迹依稀可辨——
那是北宋皇佑五年(1053年)刻下的地宫器物清单,一字一句,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一场尘封三年的盗墓阴谋。
这座被当地人称为“彬塔”的开元寺塔,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矗立了近千年。
它是彬县的地标,是老人嘴里的“镇城之宝”,每天都有成群的人在塔下的广场上跳舞、遛弯、晒太阳。
可谁也想不到,就在这片喧嚣之下,一场持续半年的疯狂盗掘,曾在地下悄然上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名叫魏有刚。
时间倒回2015年的春天。
4月的彬县,柳枝刚抽出鹅黄的嫩芽,药材公司大院里突然热闹起来。
一间临街的门面房挂起了“川湘食府”的招牌,红底黄字,透着一股子接地气的烟火气。
女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待人热情周到,每天天不亮就挎着篮子去菜市场采购新鲜食材。
店里的大厨是地道的本地人,掌勺的湘菜香辣入味,服务员手脚麻利,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白天的川湘食府,永远是一派热气腾腾的忙碌景象。
灶台上火光熊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油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混着剁椒鱼头的鲜辣、小炒肉的焦香飘出老远。
可没人知道,这份喧嚣与热闹,不过是一层精心编织的伪装。
每天晚上九点半,当最后一桌食客结账离开,女老板会亲自锁上大门,拉下厚重的卷帘门。
卷帘门“哐当”落下的瞬间,店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喧闹的后厨变得鸦雀无声,几个看似普通的“帮工”迅速摘下围裙,露出了藏在
他们动作娴熟地搬开卫生间的洗手台,掀开角落里的一块松动地板——那是一个早已预留好的缺口,
有人扛起改装过的洛阳铲,有人拎着强光矿灯,有人背着装满镐头、撬棍的帆布包,鱼贯钻进竖井。
矿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竖井壁上的脚蹬,也照亮了盗墓者脸上紧绷的神情。
下到井底,是一条横向挖掘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朽的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用洛阳铲探土挖掘,有人负责用小推车清土,有人负责守在竖井旁望风,将挖出来的泥土装进厚实的塑料编织袋,码放在隐蔽的杂物间。
等天亮之前,再由专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将这些编织袋拉到几十公里外的荒沟里倒掉,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秘密,川湘食府的大厨和服务员不是没有察觉。
夜半三更传来的隐约凿击声、每天莫名消失的泥土、后厨里那些神色诡异的陌生男人,都透着不对劲。
可每当他们流露出半分疑惑,女老板总会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笑着拍着对方的肩膀说:
“店里翻新下水道,有点噪音,麻烦大家多担待。”拿人手短,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疑问,最终都咽回了肚子里。
魏有刚是这个盗墓团伙的绝对核心。
他很少出现在川湘食府的前厅,大多时候都待在后厨的小房间里,盯着墙上的图纸出神。
图纸上画着彬塔的结构剖面图、地宫的推测位置,还有一条蜿蜒的虚线,那是他们计划中的盗洞路线,每一个拐点都标注着精确的距离。
这个山西运城汉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阴鸷而锐利,手里永远攥着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