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点的猎手
2007年4月30日,凌晨四点,柳州市上游路车渡小区39号。
这是一栋三层的私人楼房,在夜色中沉默如墓碑。
十几道黑影已经在这栋楼周围潜伏了三个小时,他们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二楼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
带队的叫徐嘉干,河西责任区刑侦大队大队长,圈子里叫他“龙城神探”。
此刻他半蹲在墙角,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三起恶性案件,两名重伤,一名死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间出租屋,指向一个叫“韩怀忠”的男人。
时间倒回二十九个小时前。
4月29日上午九点,柳州市柳南区,一处废弃的平房。
一个捡废品的老头想进去撒尿,推开门,愣了五秒,然后像被烫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腰跌了出来,趴在地上干呕了整整十分钟。
平房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侧卧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下半身赤裸,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混着血污和泥土。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开,盯着墙角那只缓慢爬行的潮虫。
法医后来在报告里写:死者,21岁,柳州本地人,未婚,头部遭钝器重击致死,死亡时间约五小时,生前遭受性侵。
现场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只有一只被踩扁的廉价发卡。
消息传到柳南分局,局长唐作斌的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顿:“又是钢管,又是独行女性,又是凌晨——并案!”
之前的两个月里,柳南区已经发生过两起类似的案子。
三月份,一个女人在铁路边被人用钢管敲晕,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树林里,下身剧痛,随身的大灵通和几十块现金没了。
四月份,另一个女人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同样的事,这次她没能指认凶手——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靠鼻饲管活着,偶尔抽搐,医生说大脑损伤不可逆。
这三起案子,手法一模一样:凌晨作案,钢管击头,拖至偏僻处性侵,抢劫财物。唯一不同的是,前两个受害者活着,第三个死了。
技术科连夜比对DNA,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专案组都屏住了呼吸——三起案子,同一个人的生物检材。
“这个人还在柳州。”唐作斌敲着桌子,“而且就住在案发地附近,他对这一带太熟了。”
排查的指令发下去,三百多名警力撒进磨滩路、鹅山路、红桥路的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出租屋。
查暂住证,查流动人口,查那些昼伏夜出的可疑人员。
4月29日傍晚,一个关键线索浮出水面。
技术组监听到,死者的那部小灵通——就是案发时被抢走的那部——突然有了通话记录。
通话人很快被找到,是个本地麻将馆的常客。他一脸茫然地告诉警察:“这电话不是我的啊,是隔壁老韩的,我打牌想叫个人,顺手借来用的。”
“老韩?全名叫什么?”
“好像叫……韩怀忠?身份证上是这名,住我隔壁,39号那栋楼。”
民警佯装无意地问:“他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瘦,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点阴,不爱跟人说话。”
徐嘉干听到这个描述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韩怀忠”,然后把这三个字和A级通缉令上的那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韩怀忠。段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