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员递过去一支烟,他接了,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说吧,从哪儿开始?”
段金泉抬起眼睛:“从什么时候?昆明那两个丫头?还是建水那个?还是湖南那个大学生?还是柳州这几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买菜的经过。
“一个一个来,先说昆明的。”
段金泉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2005年1月21号,昆明,白塔路那边的工地……”
他说着说着,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从昆明赶来的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认识吗?”
段金泉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姐妹俩。她们躺在解剖台上,闭着眼睛,皮肤苍白得像纸。
段金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两个丫头,”他说,“她们的爹姓刘,开废品站的,我跟他吵过架。”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你杀了她们?”
“嗯。”
“大的那个还被你糟蹋了?”
“嗯。”
“她们求你了吗?”
段金泉想了想:“求了。小的那个一直在哭,喊妈妈。大的那个护着妹妹,说‘叔叔你放了妹妹,我给你磕头’。”
“然后呢?”
“然后我把她们都杀了。”
审讯员握笔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问:“你……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段金泉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都没想,”他说,“脑子是空的。做完之后才想起来,哦,杀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她们求不求都一样。我做事的时候,谁求都没用。”
“你杀过多少人?”
段金泉算了一下:“七个。哦不对,云南那边有一个还没算上?那就是八个?等等……”
他开始掰着手指数,像小学生在算算术。
审讯员打断了他:“你杀人,什么感觉?”
段金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那是她们的命。跟我关系不大。谁让她们碰上我了呢?”
二
铁路边的人
段金泉说的“昆明那两个丫头”,发生在2005年1月21日。
那一年的冬天,昆明很冷。
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地旁,有个用破木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棚子。
棚子不大,勉强能躺下一个人,四周用砖头压着塑料布,防止被风刮走。
棚子里住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永远乱糟糟的,衣服磨得发亮,身上有一股垃圾堆里沤出来的馊味。
周围的人叫他“大力”。因为他走路快,走得远,有时候一整天不吃不喝,能沿着铁路走三四十公里。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问他。在流浪汉的世界里,不问来路是规矩。
大力就是段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