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那人在旁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然后是划火柴的声音,一股烟味飘过来。
她慢慢地坐起来,机械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扣子掉了两颗,她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没摸着。她把工作服拢了拢,用手攥着。
穿衣服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裤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沓购货对奖券,纺织厂发的,五毛钱一张,一等奖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她本来是揣着玩的,这时候突然有了主意。
她悄悄地撕碎了对奖券,把碎纸片扔在地上。
那人抽完烟,站起来,踢了踢她的脚:“走,带我走。”
她没明白他的意思,愣愣地看着他。
“让你带我走!”那人晃了晃手里的刮刀,“骑车子,带我一段。”
她这才明白,他是要她骑自行车驮他。她站起来,腿软得像棉花,走一步晃三晃。
那人跟在她后面,走到马路边,她推起自行车,他侧身坐上了后座。
“往哪走?”她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往东,体育场那边。”
她蹬不动。腿一点力气都没有,链条哗啦啦响,车轮转得很慢。
那人坐在后面,两只脚拖在地上,时不时踢一下地面催她快点。
骑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东郊体育场门口。这里离她家只有二百米了。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那人突然跳下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进了体育场旁边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水。那人把她按在墙角,再次施暴。
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睁着眼,死死地盯着巷子口。巷子口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把一小块地面照得发白。她在等,等有人经过。
终于,她看见了。
两个人影,骑着自行车,从马路北面过来。车灯很亮,一晃一晃的,越来越近。她猛地喊出声:
“抓流氓——!抓——!”
那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在空荡荡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那两个骑车人显然听到了。他们停下来,往巷子这边看。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喊:“在那边!”接着是自行车倒地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
歹徒慌了。他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两个年轻人跑过来,看见她的样子,都愣住了。她散着头发,衣衫不整,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
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个年轻人留下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轻声安慰她。
另一个骑上车,朝歹徒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了二里地,没追上。
四
五月十九日,星期五。
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东一环路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下夜班的工人骑车经过,车铃声叮铃铃地响,传出很远。
距离王秀兰报案,刚好五天。
五天来,金牛分局的刑警们做了大量工作。
他们筛选了周围六个派出所掌握的流氓滋事人员名单,排除了三十多个嫌疑人。
他们在案发现场提取了自行车胎痕迹,找到了王秀兰撕碎的对奖券碎片,还找到了那两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
根据这些线索,他们画出了嫌疑人的画像:
男性,年龄十八到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不胖不瘦,颧骨较高,尖下巴。
可能持有三棱刮刀,常在这一带活动。
专案组决定,在东一环路的隐蔽处设伏,守株待兔。
五个晚上过去了。刑警们趴在潮湿的水沟边,趴在杂草丛里,喂蚊子,喂蚂蟥,困了不能抽烟,饿了只能啃干馒头。
第五天晚上,连最有耐心的老刑警都有点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