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马路的东口,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停,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沿着马路边缘走,始终贴着墙根和树影,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专案组组长老刘压低声音说:“来了。”
三个侦查员同时绷紧了神经。他们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身上盖着草和树叶,只露出两只眼睛。
八十米外,那个人影蹲下了,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那团黑影纹丝不动。
老刘冲身边的小张和小谢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爬出水沟,绕到马路上。
他们整了整衣服,点上烟,哼着歌,大摇大摆地朝那个人走去。
这是他们的“钓饵”——用夜行人的样子去刺激那个黑影,看他有什么反应。
这招果然灵。
那个人看见有人过来,站了起来,慢慢往后退。退着退着,正好退到老刘和另一个侦查员潜伏的位置。
“干什么的!”老刘突然从树后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那人吓了一跳,倒退两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等人。”
老刘上下打量他。二十岁左右,瘦长脸,颧骨高,下巴尖。
工作服,蓝布的,领口敞着,里面是一件红背心。
“证件。”
那人从兜里掏出工作证。成都无缝钢管厂,动力车间,韩静波,十九岁。
老刘把工作证还给他,摆摆手:“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放行了。他迟疑了两秒钟,然后转身,慢慢往北走。
老刘没有动。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冲小张他们打了个手势:跟上,找机会再截住他。
半个小时后,韩静波被再次拦住。这一次,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副墨镜。
五
审讯持续了一夜。
韩静波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他不吵不闹,问什么答什么,答得很流利,像是背过稿子。
他说他那天晚上在等人,等一个朋友,等了半天没等到,就回去了。
问他等谁,他说叫“三娃子”,住在牛市口,具体门牌号不清楚。
问他几点回去的,他说十二点多。
问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他说他妈给他煮了饺子,他没吃就睡了。
老刘听着,不置可否。
天快亮的时候,外出的侦查员回来了。
他们在韩静波家附近调查,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五月十四日凌晨,韩静波的确是三点多才到家。
他母亲给他煮了饺子,他没吃,放下一个旧挎包就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老刘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盯着韩静波的眼睛。
“韩静波,你妈给你煮的饺子,你为啥不吃?”
韩静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我……我下班太累了,回去就睡了。
我没三点多才回去,是我妈记糊涂了。”
“你妈今年四十一岁,没老,也没糊涂。”老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她记得很清楚,五月十四号凌晨,你三点过十分进的门。”
韩静波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