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目光在“已婚”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因为女人犯事的人,但像华某这样,在临死前最后一个要求还是“睡老婆”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算痴情?还是算孽缘?
他继续往下翻。
卷宗里记载着华某的“前科”:十八岁那年,他参与盗窃邻村的牛羊。那一次,因为年纪小,加上同案犯长期在逃,再加上他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家里又托人四处说情,最后竟然让他逃脱了惩罚。
老张叹了口气。
如果那时候就把他送进少管所,送进监狱,劳改几年,也许今天他就不会躺在这里,等着明天那颗子弹。
可世间没有如果。
卷宗翻到后面,是华某的婚姻情况。看到这一段,老张的目光停住了。
华某的妻子,当年是顶着家庭的压力,甚至跟生身父母断绝了关系,私奔嫁给他的。那个姑娘,是县城郊区数得着的漂亮姑娘,会做粉条,勤劳肯干。婚后两个人开了个粉丝作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在村里是人人羡慕的人家。
老张合上卷宗,又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刚才华某砸门时的眼神——那眼睛里,有疯狂,有绝望,有愤怒,但仔细看,最深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思念。
也许是愧疚。
也许两者都有。
三
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
1994年秋天,招远市的乡下,漫山遍野的红薯干晒得到处都是。那是做粉丝的黄金季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粉、漏粉、晒粉。
华某家的粉丝作坊却停工了。
他把请来的两个帮工辞退,把积存的原料卖掉,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妻子:“从今天起,咱不干这一行了。”
妻子愣在那里,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不干了。”华某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做粉丝能赚几个钱?又脏又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要干一票大的,弄个十万八万,然后带你跟孩子出去转转,看看外面的世界。”
妻子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愤怒,然后是苦苦哀求。
她吵过,闹过,哭过,甚至以回娘家相威胁。但华某只是沉默,偶尔说一句:“你不懂。”
她确实不懂。
她不知道,丈夫心里藏着一个“伟大抱负”——这个抱负,他谁也没告诉,只想等成功之后,把大捆大捆的钱扔到妻子面前,看她惊喜的样子。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