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人们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路边交头接耳。
没人注意到,人群里多了一个阉猪的手艺人,自行车后座上插着一根红毛,那是阉猪的标志。
这个“手艺人”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村民们议论。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年轻妇女急匆匆地走到华妻面前,小声说了几句话。华妻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手艺人”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下弦月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乡间小路上。
七八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一座农舍。
门被猛然撞开,几把手电的光柱射进屋内:“不准动!举起手来!”
屋里死一般寂静。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两个持短枪的武警一前一后冲进去。就在跨过门槛的一刹那,一根木棍从门后斜劈下来,正中第一个武警的头部。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两声枪响。
华某左手腕和小腿同时中弹,一阵麻木之后,他瘫倒在地。
六
监房里,夜幕降临。
华某躺在硬板床上,脚上的铁镣沉得像一座山。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隔壁的监房传来轻微的鼾声。那是另一个死刑犯,明天跟他一起上路。
走廊里,值勤武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华某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妻子的那天。她穿着碎花布衫,扎着两条辫子,在集上卖粉条,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想起了她私奔来找他的那个夜晚。她走了十几里夜路,敲开他家的门,说:“我不回去了。”
他想起了他们的孩子。儿子像他,女儿像她。
他想起了那天的银行。那个冲出来的男员工,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他。那双眼睛,他这两年里梦见过好几次。
明天,他也要死了。
他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也许真的有鬼,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明天之后,妻子就是寡妇了。孩子就是没爹的孩子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抢银行,不是后悔杀人,而是后悔那天不该冲出来。
如果不冲出来,也许他还能再逃一阵子。也许还能再活几年。也许还能再见妻子几面。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凌晨三点,管教干警来查房。
透过观察窗,他们看见华某还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还没睡?”
华某没回答。
干警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