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复合特征描述栏的格式,我觉得可以这样…”
刘婷婷又开始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那个被情所伤、狼狈脆弱的刘婷婷似乎暂时隐去了,此刻坐在田田平安对面的,是一位严谨、敏锐、充满企图心的刑侦技术骨干。
田平安收回思绪,继续和她讨论。
等到卡片模板基本定型,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暖的橙黄色。
刘婷婷把最后一张修改稿摊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行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可更多的是满足,“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细节,我晚上再捋捋。”
田平安看看表,快四点了。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刘婷婷点头,目光还流连在那些卡片上,像是舍不得移开。
田平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婷婷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短发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棕色。
她一手拿着卡片,一手握着笔,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样子,特别踏实,特别…让人放心。
田平安将刘婷婷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沉了沉。
他站在原地,无声地舒出一口长气——那是种如释重负的吐纳。
直到亲眼确认她没事,直到那股悬在心口的劲儿真正松了下来,他才发觉自己这一下午绷得有多紧。
现在好了,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终于能暂时搁下了。
步子不自觉地就轻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任务感的、目标明确的快步,而是有点散漫的、近乎闲晃的节奏。
他甚至能听见皮鞋底蹭过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时,发出细微均匀的摩擦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将整个走道染成一片温吞的、毛茸茸的橙黄色。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踱进去,像踱进一池暖水里。
心里那些翻腾的、嘈杂的念头,也渐渐随着这步子,一点点沉静下去,落定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案子当然还要查,人还得接着找,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可有些事,有些人,终究是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让他此刻踩在光影里的脚步,莫名就带上了一点近乎轻盈的节奏。
他双手往裤兜里随意一插,肩膀斜斜地垮着,那股子熟悉的、懒洋洋的痞气又漫回了四肢百骸。
就这么晃悠着下楼,晃到传达室窗前,站定,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玻璃。
窗里头,老张头正窝在椅子里,眯缝着眼,跟着老旧半导体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摇头晃脑。
听见动静,眼皮懒懒一掀,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从镜框上头斜斜地抛过来。
一瞅是田平安,老爷子嘴角就咧开了,满脸的皱纹都跟着漾开笑意。
田平安冲他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张叔,打听个地儿。”
他声音不高,调子拖得有点长,透着股熟稔的随意,
“西渠那片儿,老孟家,就卖酱猪蹄那家,咱县最横的那个,具体门朝哪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