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从西渠街那家酱猪蹄铺子出来,肚子里就开始唱空城计。在老孟那儿谈“大生意”时精神头十足,这会儿一放松,饿劲儿就上来了。
他没回局里食堂——这个点,食堂早关门了。
他把车开到公安局旁边那条小街,找了个亮着昏黄灯泡的馄饨摊。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就着路灯的光看报纸。
见有车停下,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老板,来碗大碗的,多放点紫菜虾皮。”
田平安拉了个塑料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晃了晃。
老头“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起身,捅开封住的炉子,坐上铝锅。
不一会儿,水汽混着骨头汤的香气就飘了起来。
田平安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晚冰凉的空气里打着旋儿散开,他看着马路对面公安局那栋五层办公楼,不少窗户还亮着灯。
今晚要开会学习,他知道,局里最近大会小会不断,风声有点紧。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汤很宽,漂着油花、紫菜和一点点葱花,馄饨个儿大皮薄,能隐约看见里头的肉馅。
田平安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胡乱在裤腿上蹭了蹭,埋头就吃。
他吃得呼噜作响,额头上很快见了汗。
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酱猪蹄、崔建国、老孟那张黑红精明的脸,还有那五百九十块钱。
五百九……他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心里盘算着。这钱花出去,就得听见响儿。老孟这条线,得耐心,得像熬汤一样,慢慢煨。
吃完馄饨,身上暖和了,他抹了把嘴,扔下五块钱在油腻腻的小桌子上。
“走了,大爷。”
老头头也没抬,从围裙兜里摸出几张毛票找给他。
田平安摆摆手:“不用找了。”
车子开进公安局大院时,天已全黑了。
办公楼里,只有顶楼大会议室还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嗡嗡的人声。
田平安停好车,快步上楼。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和说话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边,目光快速扫过会场。
满屋子都是橄榄绿警服,坐得满满当当。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桌上散落着刚发的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开会前特有的嘈杂和躁动。
看到了!
在中部靠前的位置,他看见了刘婷婷。
她穿着合身的橄榄绿警服,浅黄色的衬衫领口整齐,金色领花格外醒目。
齐耳的短发一丝不苟,神情从容平静。
她坐姿端正,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文件。
有人侧身与她低语,她微微偏头简短回应,表情没什么波澜,随即又转回去,提笔在文件上轻轻标注。
田平安悬着的心悄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