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源血池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苏九闭目盘坐，周身被粘稠如实质的暗红魔元与混沌之气包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能量巨茧。
巨茧表面，时而闪过混沌雷光，时而浮现归墟旋涡的虚影，更有一丝丝蕴含万物起始与终结意境的灰色气流流转不息。
他的心神，已彻底沉入对大道法则的感悟之中。
与罗睺的魂战，是意志与神识的极致碰撞，让他窥见了灵魂法则的坚韧与诡变；
与魔刺的法则对轰，尤其是最后那“开天”一击对抗“暗影魔龙真身”，更是将力量、本源、法则的对抗演绎到了合体期所能企及的巅峰。
此刻，这些战斗的每一分法则波动，都在他心间千百次回放、解析、重构。
同时，魔王陵寝中获得的海量传承——那些关于太古魔族征战、天地秘辛、不同力量体系运用的记忆碎片与感悟——也被他逐一唤醒、梳理。
这些来自远古强者的经验与视角，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扇新的窗户，让他从更高、更古老的维度去审视自身的力量，去揣摩天道的运行规律。
“天道无情，运转有序，却又留有一线生机……是为变数。混沌亦是变数之源。我之道，或许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变数之一……”
对天道法则的感悟愈发深入，修为水到渠成的不断提升，合体二层，之后又自然而然地朝着合体期第三层迈进。
他沉浸在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看”到了黑暗的虚无与阴影的诡变，看到了雷霆的毁灭与新生，看到了杀戮背后的秩序与守护，看到了空间的折叠与延伸……
心念通明，对法则的理解层层深入。
每一种法则，都仿佛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
而他，正试图理解这些河流的源头与归宿，触摸那统御万河的“天道”之海。
这种感悟并非一帆风顺。
就在这看似一切顺利的深度闭关中，意外悄然降临。
合体期感悟法则，本是触摸天地至理的门槛，过程凶险而微妙。
稍有不慎，便可能心神迷失在法则的洪流中，或被过于强大的天道碎片冲击神魂。
这一日，苏九正尝试将一缕新领悟的“暗影侵蚀”法则碎片，融入自身的混沌领域雏形。
忽然，丹海之中，那静静悬浮的混沌本源核心猛地一震！那是自行颤动，并非受他操控，发出一种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
“嗡——！”
苏九凝神内视，视野边缘莫名其妙地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色彩，耳边响起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金属颤鸣。
都是极其细微的干扰。
他并未在意，以为是感悟过深、神识消耗带来的些许幻觉。
但很快，这“幻觉”变得频繁且清晰起来。
远远的看着，那竟然是一个背影。
他身穿残破不堪、沾满鲜血、却依旧散发着滔天战意的暗金色战甲。
矗立于一片毁灭景象之中，四周是崩碎的大星、染血的战旗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断裂的神兵插满大地，无数强大到无法想象的身影陨落，断裂的法则神链、以及无尽翻涌的、色彩诡谲的能量乱流。
背影手持一柄断裂的长戟，戟尖遥指苍穹，仿佛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最后的挑战与怒吼。
周围隐约传来喊杀声，战鼓声，各种法宝兵器碰撞的声音，却看不见那张脸上的面容。
但每一次这背影浮现，苏九的心神都会不受控制地为之悸动，灵魂深处仿佛被某种沉重、悲怆、却又充满铁血召唤的情绪所击中。
像是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
或者说，是一种指向性的呼唤？
“这是……什么？”
苏九在定境中蹙起眉头，试图驱散这影像，但它却如附骨之蛆，在他心神稍有松懈时便浮现，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带来的情绪冲击也一次比一次强烈。
这严重干扰了他对法则的参悟进程，甚至几次差点让他从深层次入定中惊醒，导致能量运行紊乱。
“噗！”
苏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从深层次悟道中被强行震出，脸色苍白如纸，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丹海更是翻腾不休。
“这小子，不对劲！”
丹海中，魔爷凝重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花爷的声音传来，
“小子，放松心绪，到底怎么回事？”
苏九详细讲述一遍。
听着苏九所讲，沉思许久，魔爷和花爷都惊讶不已。尤其是花爷，连那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的妖异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这、这是‘道征’？！怎么可能！”
魔爷的语气也同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确实是道征……但这小子不过合体期，连大乘的门槛都未真正触及，为何会引发如此清晰、且带有强烈指向性的‘道征’？这不合常理！”
“道征？”
苏九强忍着神魂与丹海的双重不适，心神沉入丹海，看着那两道同样显得惊疑不定的虚影，
“何为道征？”
“所谓道征，乃是高阶修士在感悟大道至深时，其道心、神魂、乃至所修之道，与天地间某些亘古长存、或曾惊天动地的‘烙印’产生共鸣，从而被动接引来的异象与感悟。”
魔爷快速解释道，声音低沉，
“通常只有大乘巅峰，乃至渡劫期的老怪物，在尝试触碰更高境界时，才有可能偶发。其形态各异，可能是模糊的感悟碎片，也可能是某些玄奥的法则轨迹……但像你这般，清晰如同身临其境，且带有如此强烈情绪与场景的‘征战’道征，闻所未闻！”
“这残破战甲、断戟、毁灭之景……”
花爷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与忌惮，
“这气息……苍茫、古老、战意惊天，却又带着末路的悲怆……绝非寻常。小子，你到底在混沌本源里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你的混沌之道，到底触动了什么？”
苏九亦是心中凛然。他想起了混沌本源核心那莫名的震动，以及那抹难以形容的色彩和金属颤鸣。
难道是自己强行融合多种法则，尤其是最后模拟“开天”意境，触及了某些连混沌本源都为之共鸣的禁忌？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