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
苏九眉头紧锁,目光与老者对视,
“晚辈只知此剑与古魔一族渊源极深,乃魔道至宝,前辈何出此言?”
老者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怆与无尽的疲惫。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背脊,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而又浩如烟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一座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正在苏醒。
“魔道至宝?哈哈哈……好一个魔道至宝!”
老者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嘲弄,
“小家伙,你们所知的,不过是后世以讹传讹的传说罢了。这把剑……根本就不是什么福泽之器,它是一个错误,一场灾难,一个……活着的诅咒!”
他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死死盯着苏九:
“老夫,便是这错误的源头之一——虢渊!也是这把‘魔王剑’的……铸剑之人!”
此言一出,苏九、帝释天、小魔女、苏娇娇四人皆是心神剧震,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落魄的老者。铸剑人?!
“老头,你……是铸剑人?”
小魔女声音带着惊疑,
“别吹牛了,本姑娘承认你的确是个高手,但吹牛也要有个限度,魔王剑的传说何其久远,魔王剑若真是你所铸,那你……活了多少岁月?”
“岁月?”
虢渊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自我将心头血滴入剑炉,与剑魂初生共鸣的那一刻起,时间于老夫,便已失去了意义。粗略算来,十几万年总是有的吧。”
“前辈……”
苏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浪,
“您说此剑是错误,是诅咒,是何意?”
虢渊深深地看了苏九一眼,仿佛在判断他是否值得诉说这尘封了无尽岁月的真相。
最终,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到那乱石堆旁坐下,示意苏九他们也坐下。
“当年,我心高气傲,以毕生所学,欲铸一柄可号令万魔、统御幽冥的无上魔兵。”
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疯狂,
“我寻得了传说中的‘混沌魔金’为骨,‘九幽冥铁’为锋,更以‘血海魂晶’凝聚剑魂胚胎。耗时九百载,剑胚将成之际,却发现此剑煞气太重,灵性虽生却狂躁无比,极难驾驭,甚至隐隐有反噬之兆。为平衡剑性,使其认主后能与持剑者心意相通,而非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器,我做了一个决定……”
虢渊的手微微颤抖,抚向自己的心口。
“我以自身‘九窍玲珑心’的心头精血为引,配合上古秘法,将自身部分本源与神魂印记,炼入剑魂之中。如此,剑成之后,持剑者需得我认可,或与我血脉、神魂同源者,方能真正发挥其力,且受我残留意念制衡,不至彻底堕入杀道。”
“然而……”
虢渊的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悔恨,
“就在剑胚即将彻底成型,只差最后一道‘天地劫火’淬炼的前夕,当时统御魔域的‘天戮魔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趁我心力交瘁、阵法最弱之时强行闯入铸剑之地!”
虢渊紧握双手,恨不得将牙齿咬碎。
“那天戮魔王,野心勃勃、残暴嗜杀,根本不理会我的警告,强行以自身霸道无匹的魔元与精血,污染了尚未完全稳固的剑魂,更以秘法绕过我的‘血炼同心’禁制,试图直接认主!
剑胚受此刺激,加之魔王精血中蕴含的无穷戾气与杀戮欲望,竟在未完全成型的情况下提前‘苏醒’!”
虢渊声音变得嘶哑: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剑魂变成了只知道吞噬与毁灭的怪物!天戮魔王的残暴心性,被这未完成的剑魂放大了数万倍!而更可怕的是,这剑魂……竟开始反向影响、甚至操控魔王的心智!”
“魔王剑噬主?!”
苏娇娇惊呼出声。
“没错。”
虢渊痛苦地闭上眼,
“天戮魔王自以为掌控了绝世神兵,殊不知他早已成了剑的傀儡。剑魂渴望更多的鲜血、灵魂与杀戮来滋养自身,完善其残缺的本源。于是……一场席卷魔域,乃至波及诸多种族、连绵数千年的恐怖大战,在这柄未完成之剑的‘意志’推动下,爆发了。”
帝释天面色凝重:
“前辈是说,历史上记载的那场导致古魔族衰落、形成这片远古战场的浩劫,真正的源头,竟是这把剑?”
“至少是直接的导火索。”
虢渊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天戮魔王持此剑南征北讨,所向披靡,剑下亡魂何止亿万。每杀一人,剑魂便强一分,魔王的理智便少一分,也更加残暴。直到后来,终于引来诸族联手围攻,爆发了最终决战。”
“就是这里。”
虢渊指了指脚下,
“那一战,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无数强者陨落,他们的怨念、煞气共同铸就了这片永恒的死亡之地。
而天戮魔王,在最后时刻,被剑魂彻底吞噬,人剑合一,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但也因此,剑身承受不住那狂暴无匹的力量与反噬,当场……损毁断裂。”
“什么?魔王剑早已损毁?”
小魔女失声道。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竟然是一把断剑?
“不错。”
虢渊点头,
“剑身崩碎,剑魂也遭受重创,陷入沉睡,灵性大损,但其本源中嗜血,吞噬、暴戾的‘魔性’因吞噬了数亿生灵与怨念,反而更加根深蒂固,难以祛除。大战之后,此地魔气肆虐,亡灵不绝,皆是受这残缺剑魂与逸散魔气的影响。”
他看向苏九:
“而我,因为神魂与剑魂无法彻底斩断联系。我亦受其牵累,不死不灭,无法远离。更关键的是,这残缺的剑魂与逸散的魔气若无人看管压制,迟早会彻底爆发,侵蚀外界。于是,我成了这古战场的囚徒,也是这柄罪恶之剑最后的看守者。十几万年来,我一边以自身修为和秘法勉强压制剑魂魔性,防止其苏醒作乱,一边在这无尽的战场废墟中徘徊,寻找……能够修复这柄剑的材料。”
“修复它?”
苏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前辈既然说它是诅咒,为何还要修复?”
虢渊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痛恨,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执念:
“因为只有完全修复它,才能化解那股被亿亡灵形成的怨念反噬,祛除那残暴的魔性,恢复世间万物的平衡。
加之此剑乃是老夫一生唯一败笔,老夫必须亲手终结这个错误!
而且剑魂虽恶,若能以正确的方式重新熔铸,配合特殊的器魂安抚之法,必能洗去魔性,将其重炼为一柄真正可控的、绝世神兵!这,是老夫欠这天地的债,必须由我来还!”
虢渊摇头苦笑,
“只可惜,十几万年了,我翻遍了古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不少珍稀材料,古老器魂碎片,但始终缺少能与残存剑魂产生共鸣的魂系神兵碎片。”
“魂系神兵碎片!?”
苏九正疑惑,突然感觉到赤阳天地炉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