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底片一张张摊在床单上,白炽灯管嗡嗡低鸣,光晕惨白如停尸间。
每一张底片都泛着幽黑冷光,像凝固的修罗场。
周阮用指甲划过最上面那张——方天宇赤裸上身搂着权国栋肩膀的侧影,汗珠在灯光下反光如泪。
底片边缘已磨出毛刺,像她崩裂的指腹。
等着吧,要是她不能活,那就陪她一起下地狱!
权馨离开医院,顺道去了一趟周思恒的猪场。
最近没和周阮联系,他这边的猪场,也暂时回归了平静。
周思恒坐在炉边煮茶,就看见权馨不走正门,从猪圈旁的矮墙翻进来,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周思恒都有些气笑了。
以前都是他翻别人的院墙,现在居然轮到别人翻他的墙了。
他抬眼打量权馨,只见她形容清瘦,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火,似寒潭深处未熄的炭烬。
周思恒不由心中一紧,心想:最近,他没招惹这位姑奶奶吧?
权馨无视他的紧张,径直走到炉边,抓起滚烫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浓得发黑。
她也不嫌弃这茶汤的苦,吹了吹,浅浅喝了一口。
“你好歹也是周老板了,这生活的档次,能不能提高一点?”
看看这茶水,除了苦,再没一点香味。
周思恒将背靠在椅子里,就那么看着权馨。
“苦才醒神。”
权馨放下茶盏,杯底与桌子相撞,发出闷闷一声响。
“也是,人活到快没退路的时候,甜味反而会麻痹神经。”
周思恒沉默片刻,炉火噼啪爆开一星碎焰。
“说吧,你来干什么?”
周思恒有些搞不懂面前的女孩子了。
她手段狠辣,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那晚的教训,让他记忆犹新。
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做什么好像不计后果,但每一步都踩在人软肋上的人。
权馨抬眼,火光在瞳孔里跳动:“周老板,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周阮估计会对你们,还有我要展开报复了。
你知道,我做事只会明着来,但周阮不会。
只要被她咬住,她会咬住你的咽喉,直到你窒息而死——她不会留一丝余地。”
炉火忽地一颤,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不定。
说实话,周思恒,有点怕她。
“我可不是大发善心来提醒你,想要你活着。
我只是,不希望一个蹉跎了大半生的人,再一次对你失望,然后在绝望无助中,了却自己的残生。”
周思恒这个人,权馨不喜欢。
满身的痞气,上了年纪做事还不沉稳,总以为他是老大,哪怕回归正途,有些事,别人也得按照他的要求来办。
但王文娟是无辜的。
她能从王文娟的身上感受到和善与温润如春水般的母性力量,那是权馨在母亲缺席的童年里从未触碰到的柔软。
即便王文娟,与她也是陌生人的关系。
但对于那样一个吃尽苦头的人,权馨总会对她多一抹包容。
她不会伤害她,也不希望周阮,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