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人的对话,帝俊扶额苦笑:
“你俩这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回去干嘛?既然墨夤已经湮灭六千年,大家就当我永远死了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何必要揪着不放?”
“对了,你回去之后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的行踪,也别告诉他们我是死是活。知道了吗?”
墨夤白了一眼对面的大漏勺。
“这,好吧。那外面那个孩子,要不要消了他的记忆?”
帝俊言指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青年。
听到这话,青年吓得一个踉跄,脚下一滑不小心撞到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冒冒失失。”
墨夤摇摇头,让青年进来说话。
忐忑不安的青年回到房间,一直低着头呆呆站着,不敢去看屋内的三人。
意识到他的局促,帝俊笑着先一步离开。
狭窄的出租屋内,只剩了神色各异的三人。
“坐吧,坐下来说话。”
墨夤开口。
青年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坐到墨夤阿玄对面。
“抬起头来。我俩很丑吗?这么不敢看我们。”
墨夤又对低头的青年说。
“……”
青年咬着牙,将烧得通红的脑袋抬起。
“这还差不多,你叫什么名字?”
墨夤问。
青年:“陈,陈岚笙。”
墨夤:“不错的名字。对了,我得先谢谢你。感谢你顶了那么大的压力给我带消息。”
“不,不客气的……”
听到墨夤感谢自己,陈岚笙连忙摆手。
“我这人出来都是恩怨分明。说吧,你想要什么。随便说,只要在原则范围内,我都答应你。”
墨夤道。
陈岚笙:“真的吗?那,可否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父亲他们?”
“我没想过为难他们。之前就说了,和凡人计较有失我身份。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动你父亲的。”
“但是他们这辈子估计要倒霉到死了。”
墨夤挑眉。
“啊?为什么?”
青年很懵。
“因为他们对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是不在意,可此间天地不行。虽说不知者无罪,可他们实在太过猖狂,不给点教训不行。”
“当然,这教训可不是我给的。你再求我也没用,爱莫能助。所以,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墨夤又问。
“您说的,是真……真的吗?”
陈岚笙思考了一下,再次向墨夤询问。
墨夤:“不违反我的原则就行,你说吧。”
“请!请您收我为徒!”
话音未落,青年立马跪下对着墨夤磕了三下响头。
咚!咚!咚!
三声闷响传来,还在一脸懵的某人缓缓发出一声“woc”。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墨夤阿玄都很震惊。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青年确实结结实实给墨夤磕了三个响头。
自此,两人的命运产生了因果的交集。
“这……”
阿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脸已经绿成青铜器的某人。
“唉,罢了。命运使然,我也是服了。”
墨夤闭眼轻叹一声,将青年从地上扶起。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急着拜师?我给你一次的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甚至我的存在也不在你的理解范围之内。我的力量不符常理,你拜我为师我也不能教你什么的。”
墨夤劝道。
“我知道,您这样的存在不是我能窥探的。我想拜您为师也不是为了您的力量。”
陈岚笙摇头。
墨夤:“那是为何?”
“我……”
对于墨夤这个问题,青年犹豫了。
墨夤摇摇头,道出了陈岚笙心之所想。
“你是想让你父亲看得起你是吗?那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除了帝俊他们,没人知道我是谁。而你父亲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被帝俊消除掉了记忆。”
“他们不会记得刚刚发生的任何事,也不会记得我的存在。所以你想通过拜我为师让你父亲你家人你朋友瞧得起你这件事,恐怕行不通。”
墨夤坦言。
“您,您明知如此,为何还要答应我……”
青年落寞地低下头。
“大概是缘分吧。既然你都敢拜我,那我为何不敢收呢?只是我搞不懂,你爸都那样说你了,你为何还要替他求情?”
墨夤看向青年。
“他毕竟是我父亲。”
陈岚笙继续低着头。
“呃,好吧。虽然我很想骂你一句愚忠,可你毕竟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好得多说什么。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要想别人看得起你,首先你要看得起你自己。”
“别人看得起你,不单是外部关系。更多的,是你自己的内核能让别人看得起。就像现在,哪怕我把我真实身份告诉你,你出去到处嚷嚷说你是我徒弟,估计也没人会信。甚至,别人还会以为你是神经病。”
“但如果你的力量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心境,见识都到达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还怕别人会瞧不起你吗?”
“好了好了,言尽于此,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也不迟。哦不对,等你想通了也就出师了,来不来找我已经无关紧要。”
“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风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它一直在前进,从不停歇。从远古到现在,风一直吹。”
“它无视时空的界限,奔走在天空,大地,山川,湖海中。天地间任它恣意,时空中凭它徜徉。”
“你能御风,证明你是被风深爱的孩子。所以不要想着去掌控它,不要去盲目限制它。就像不要自己限制自己一样。”
“你和风,都是自由自在的孩子。”
“记住我说的话……”
说着,墨夤把青年传送到居民区外。
晚风习习,回味着墨夤的话,青年若有所思。
他一步步走入路灯的光中,消失在转角的街巷。
居民楼里,墨夤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阿玄有些奇怪。
“哥你怎么了?是这里的空气让你不舒服吗?”
墨夤问。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墨夤,你是真的吗?”
阿玄颤抖地抓住墨夤的手。
“我是真的啊,你到底怎么了?”
墨夤任由阿玄抓着,刚放松的眉头当即一皱。
“没……没事。我们,我们先睡觉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说着,阿玄自顾自躺下。
“?”
墨夤虽然奇怪,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等到阿玄睡着后,这人才有所行动。
“让我看看,这六千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话落,墨夤进入了阿玄意识最深处。
片刻后,意识回归,墨夤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上次没来得及深究,原来哥……原来是这样。”
此时此刻,见到了阿玄六千年过往的墨夤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抽痛。
他没想到自己的消失竟让阿玄崩溃到寻死。
怪不得阿玄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怪不得阿玄会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确认他是不是在做梦。
“是身体都保护机制让你忘却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吗?抱歉,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你……”
墨夤垂下眼眸,陷入深深的自责。
另一边,阿玄做起了噩梦。
那是一个灯火寂寥的夜晚。
天上明月高悬,柔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落到窗边的墨夤身上。
清冷的月色下,坐在椅子上的墨夤在微笑。
窗外的昙花在这时开了,和墨夤的笑容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