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鞋带,他直起身走到大门边,握住门把手。
转过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的那维莱特,他的唇角扬起略有顽劣的弧度,眼睛在晨光的浸润下显得亮晶晶的。
“出门工作咯!” 他拉开门,清晨的微风涌了进来,吹动额前的发丝,“下一幕的演员已经就位,我们可不能继续悠闲。”
他的身影逆着光,站在敞开的门框之间,背后是即将开始喧嚣的枫丹廷街道。
少年的姿态轻松自然,就像刚才才被讨论的不是关乎自身存亡的计划,而只是日常又一个需要忙碌的普通日子。
那维莱特望着他,心中万般话语最终缓缓沉淀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脚步走向门口,走向那个站在光与风中的少年。
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同行。
“敬请期待吧。”
莫洛斯的目光投向远方,穿过街道与人群,落在一处处奔波在自己设置的谜题上的身影。
“沦陷于虚妄而不自知的取证者们!”
————
枫丹廷·纳博内区
午后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烤面包与鲜花摊贩交织的香气。
一位气质独特的白发女子步履从容在人群中行走。
她穿着深黑长风衣,黑色的挑染在发尾若隐若现。
与平日里执行公务时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不同,此刻的阿蕾奇诺更像一位容貌出众却性格冷淡的寻常访客,完美融入枫丹廷的街景。
她在一个售卖精致小饰品和枫丹特色纪念品的摊位前稍作停留,指尖随意拨弄着几枚印有巡轨船图案的铜制书签。
“小姐,看看这个吧!最新款的发条鸟八音盒,上满发条可以唱《回旋曲》。” 摊主热情地推荐,拿起一个做工精巧的镀金小鸟。
阿蕾奇诺瞥了一眼,似乎被这套精致的小玩意吸引了兴趣。
她记得卡萨拉就喜欢这些复杂的工艺制品。
摊主见客户对此有兴致,更是欣喜若狂,摆出了百分百的热情介绍。
反响也是极好的,双方的交易进行的非常顺利,甚至到了女子开口问价,并打算连带着其他类似的小玩意儿一起打包带走时——
他注意到女子的神情骤然冷了一分。
随后她的态度就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样,变得冷淡。
阿蕾奇诺放下这些小玩意儿摇头,“暂时不用,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留一下,多谢。”
说罢,她也不在乎摊主百思不得解的表情转身,继续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就在转身迈出几步之后,她那双掩在纤长睫毛下的眸子微微眯起,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脚步未停,速度却骤然提升。
颀长的身影在人潮的缝隙中几次轻盈的转折,转眼间消失在交错的人流与街边建筑中。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她身后约十几米处,原本平稳流动的人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而轻微的骚动。
两个原本看似普通路人的男子猛地停下脚步,略显仓促地左右张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焦急。
其中一人迅速按住耳侧,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报告,目标丢失。在纳博内区主街与咖啡厅交汇口附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
其中一人忽然指向左侧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入口,那里堆放着几家商铺闲置的木质货箱,垒得半人高。
他用手肘顶了顶搭档,朝巷子方向示意。
二人默契地点头,立刻改变方向,快步走向巷口。
他们没有走正路,而是手脚并用和他们推测目标逃离的方式一样,踩上那些堆叠的木箱,动作熟练地翻越过去,跳入巷子另一侧。
这是一处被高墙包围的后巷,堆放更多杂物,光线昏暗,与主街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然而,他们的脚刚刚落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身形——
一股寒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瞬间缠绕住他们。
那是一种令人血液流速都停滞的强大压抑。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半蹲着的姿态如同被冻结。
额角几乎瞬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落。
他们不自觉地轻微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恐惧,更多是身体在这股无形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上方袭来,精准地按在了他们两人的头顶,力道沉重。
两人被迫侧过头,视线余光勉强瞥见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造型独特、鞋跟细长如针的高跟鞋,稳稳地立在石板地上,就在他们两人蹲伏的身体之间。
“中午好,二位。”
阿蕾奇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每一个字都是堪称优雅的腔调,狠狠扎进两人的耳膜。
她的手分别按在两人的头顶,指尖微微陷入发间。
那看似随意的按压,却让两个壮汉感觉颅骨仿佛被铁钳缓缓箍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花了将近4天盯梢,2天调查,磨磨蹭蹭,直到今天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行动。”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她真的为此感到的疑惑。
“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二位耗费如此精力的秘密?”
后巷昏聩的光线勾勒出她半张隐在阴影中的侧脸,红色的眸光在暗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微芒。
他们张着口,耳廓中通讯器里少女焦急的呼喊短暂唤回他们溃散的注意力。
其中一人狠狠咬住舌尖,用疼痛唤回理智的同时压低重心猛地向前俯身冲去——
他的耳边骤然一凉。
男人捂着耳朵不可置信的回头望去。
阿蕾奇诺唇角微勾,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男人搭档的头顶转到脖颈,微微用力按压。
而另一只手里正把玩着还在不断发出剧烈喘息声,与少女不断的的呼唤。
“西尔弗?!西尔弗!快回话——”
小巧的通讯器在女人的指尖被烈火点燃,灼烧。
“刺玫会的人?”阿蕾奇诺的左手逐渐用力,手下男人搭档的脖子爆起青筋,红血丝盖上眼白,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
“这么说来,通讯器里这位出手阔绰但却聒噪的淑女...”
西尔弗抽出短剑,如临大敌望着面前将瘫软的搭档扔向一旁,正朝自己步步紧逼的女子。
“就是刺玫会的老板,娜维娅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