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河流自然游动。
晚上的水下漆黑一片,无法辨别方向,也没有什么地标建筑,林尼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空偶尔会突然停下游动的动作,浮在水下望水面观察。
林尼靠近了些,发现空的眼睛上覆了一层镜片,透过镜片,他似乎也看见水面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色彩。
水上有人正在引导接应,而且不是一人持续跟随,应该是多人定点就位指引。
这么长一片的河道,需要的人手不少,应该是个大组织。
是壁炉之家?
同时,空也透过镜片读懂了河面上的讯息,微微下潜拉住仍在思考的林尼的手,向水面游去。
林尼爬出水面,微冷的空气包裹湿透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等他看清周围,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大衣就披上了肩膀,干燥的毛巾盖上滴水的头发,力道温和却迅速地擦拭。
“搭档,林尼,你们没事吧?”
娜维娅的声音像一道阳光驱散逃亡的寒意。
她将冒着热气的杯子塞进空和派蒙手里。
望着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林尼眨了眨眼。
娜维娅也在这里…意味着刺玫会居然也参与了这次接应。
林尼侧过头,果不其然看见迈勒斯的脸就在近旁,正帮他擦着头发。
见到眼前少年略有不安的神情,迈勒斯安慰一笑。
“力道怎么样?大小姐小时候就经常缠着我帮她擦头发,说我擦得不疼又舒服。虽然几年前这身手艺已经派不上用场,但应该还没荒废吧?”
林尼下意识的点头。
迈勒斯擦头发的手法就和副院长妈妈一样,轻柔地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尼微微偏过头,不去看眼前温馨的一幕。
好友俱在,为什么他却感觉一股冻的他四肢发冷的寒意涌入胸腔?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好友相见的场景,却绝不包括眼前这般。
狼狈得像只落水狗,身上还带着刚与枫丹最高权力者对抗后的擦伤,以逃犯的身份,接受着他们全然善意的庇护。
他试着张嘴,喉咙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羞愧、窘迫、还有一丝难言的委屈让他僵在原地,只能任由迈勒斯动作。
直到娜维娅转过身,将最后一杯热茶不容分说塞进他冰凉的手心,指尖触及的温暖让他微微一颤。
“暖暖手。”她的语气自然,像是关切为赴约茶会,而冒着寒冬而来的朋友。
“等手脚暖和一些了再喝下去。对了,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告诉我。迈勒斯或者其他人也可以。”
林尼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的液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低低“嗯”了一声。
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驱散指尖的麻木,却让心头的混乱更加清晰。
空和派蒙已经快速用干毛巾处理好了自己。
派蒙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用力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嘴里嘟囔着,“湿哒哒的…晚上好冷。”
空拧干披风下摆,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废弃的发条工业堆料区,杂乱的木箱和齿轮提供绝佳的遮蔽。
远处枫丹廷的灯火和隐约的警哨声都被茂密的树丛与河道转弯隔绝。
刺玫会对这类官方不关注的边缘区域十足了解。
换句话说,他们最懂得如何避开沫芒宫的视线做一些违法违纪的坏事。
好在无论是卡雷斯还是娜维娅,又或者刺玫会接纳救济的每一位成员,都没有什么罪恶的想法。
“旅行者,还有派蒙…”
林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一双惯常带着魔术师神秘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看向空。
“谢谢你们愿意帮我。”他的目光又转向娜维娅和迈勒斯,“但你们为…”
“刺玫会为什么帮你?”娜维娅接过了话头,她抱着手臂,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
“林尼,在你的心里,刺玫会或者说我娜维娅,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朋友被送进梅洛彼得堡,还拍手称快的人吗?”
“可我做的那些事…是事实。”林尼的声音低了下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尖微微发白。
“我替愚人众做事,窃取文件,干扰司法…现在是枫丹的逃犯。”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嗯,我们知道。”娜维娅点点头,神情坦然,“迈勒斯和西尔弗一直在留意各方动向,愚人众在枫丹的异常活跃,壁炉之家的几次小动作,还有今晚逐影庭和警备队的大规模异常调动…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并不难猜到有大事要发生。”
迈勒斯停止了擦拭的动作,将毛巾搭在臂弯,补充道,“刺玫会已经做好准备协助沫芒宫抓捕可能威胁枫丹安全的罪犯。所以才有此时刺玫会成员的大规模聚集。”
“但搭档抢先一步找到了我。”娜维娅抬手对着空道,“在得知今晚被抓捕的人可能是你之后,我们就迅速调整战略,临时跳槽到沫芒宫的对立面,先保下你再说。”
那些紧追林尼不舍的警员们,有几位被刺玫会的成员在街头巷尾有意阻拦,这才为林尼创造了许多展现“奇迹”的机会。
“虽然这么说有点煞风景,但我认为事有蹊跷。莫洛斯今晚出动这么多警员只为抓捕一个小盗贼未免太兴师动众,内里应该另有隐情,刺玫会需要调查清楚。”
决定参与救援是娜维娅深思熟虑过后给出的结果。
她虽然并不相信枫丹程序性正义代表的“正义”,但林尼的盗窃行为确实触犯枫丹法律也是事实,他理应得到惩罚。
但不是现在。
刺玫会与官方不同就在这里。
虽然他们同样心向正义,但刺玫会的路径更加灵活和温情,不受教条束缚。
眼看话题又要变得严肃,迈勒斯及时张口打断道,“先处理伤口吧,林尼先生。其他的事可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