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幕 好渴(1 / 2)

芙宁娜在莫洛斯沉默思考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一处处光斑上轻巧跳跃,玩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懂得的游戏。

她忽然撑起头,面向眉头紧锁的莫洛斯用力摆了摆手。

“停,先打住!算我错了,我们先不聊复杂得让人头疼的问题。阴谋啊,陷阱啊,想想我都累了。”

莫洛斯抬眼望向她,眼神里深思熟虑的冰壳微微融化。

芙宁娜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眸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换个话题吧。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考虑出去转转?比如,出国玩?”她语气轻快,似在怂恿,“我听说蒙德马上又要办什么‘佳酿节’还是‘风花节’来着?蒙德的节日太多,记都记不过来。反正热闹得很!错过可惜哦!”

她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极其大度的姿态。

“这次我允许了!真的!我以水神芙卡洛斯的名义允许你,可以自己跑去国外放松一下!我保证,绝对不会——”她拖长语调。

“绝对不会像四百多年前那样,小小报复了某个把我丢下自己和那维莱特跑出去玩的家伙,而搞得全枫丹人尽皆知的糗闻。”

时至今日,芙宁娜提起这件事都恨的牙痒痒。

全枫丹的政务一夜之间全压在她的头上!而她自从那维莱特上任以来再没有动过的政治脑袋被迫开始运转。

就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每移动一毫米都在发出刺耳的哀嚎。

这简直是酷刑!

莫洛斯嘴角也几不可察抽动了一下。

从蒙德回来后爆发的黑历史显然即便跨越数百年,杀伤力依旧存在。

全枫丹的报社记者都被芙宁娜以赐福的名义找来。

神明的力量没见到,倒是阴差阳错见证督政官一次又一次的糗事。

包括他和那维莱特日渐狂热的CP粉,也是在芙宁娜的炒作下风靡起来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维持住面色的平静。

“出国?现在?”

两个疑问句足以证明他的无奈。

“当然是现在!”芙宁娜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的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就像片场中的经常指导演员的导演。

“按你平时总挂在嘴边的‘剧本论’来说的话,眼下这一幕…嗯,就是娜维娅他们忙忙碌碌调查,阿蕾奇诺神神秘秘行动,而我们在这里等待结果的这一幕。”

“这里面属于你莫洛斯的戏份,除去扮成卡洛亚回国外,简直少得可怜啊!你的参演与否,其实对这一幕的张力影响不大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着机会跳出舞台,去幕布后面…哦不,是去国外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时光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迈开脚步,在莫洛斯面前用极其浮夸的舞台步态行走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一圈,裙摆飞扬。

最后一个旋身,精准停在莫洛斯正前方,摘下头顶的礼帽,优雅地鞠了一躬。

“虽然预言将至,但主演之一可不能不提前被压垮啊。”

“而且,接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张扬自在

“是属于芙宁娜女士的重要戏份!只要这一幕的女主角表演足够精彩,足够撑起全场!区区一个配角的暂时离场,应该完全无伤大雅吧?观众的目光,自然会牢牢跟随女主角的一颦一笑!”

莫洛斯静静地看她演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带着些许酸涩。

他听不懂芙宁娜掩藏在夸张话语下的深意吗?

作为命运彼此纠缠的两个个体,他们最懂得对方身上肩负的责任与重担。

也最想要对方暂时放下,做回他们彼此记忆中最初的模样,在歌舞中欢笑。

但正因彼此太过了解,他们必然懂得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功的。

他们之间没有人能放下枫丹的重担独自偷闲。

莫洛斯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芙宁娜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微微屈身,让指尖几乎点到芙宁娜的鼻尖前。

当着她的面,修长的食指左右轻轻摇了摇。

“首先,尊敬的女主角,执镜的导演理论上不能离开舞台半步。尤其是当舞台同时有多个小组在即兴发挥,且可能互相影响的时候。导演需要在最近的距离观察、微调,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其次——”

他收回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只针对你定义的‘这一幕’来讲。女主角的存在与否,其并不是不可缺失。至关重要的,恰恰是配角们的选择、互动与碰撞。”

“他们的行动轨迹交汇出的火花,才是推动下一幕情节发展的关键。而导演需要在这里确保火花能燃成壮丽的火树,而不是烧毁舞台。”

芙宁娜脸上的笑容,在莫洛斯说出“女主角的存在其实无关紧要”时,就已经一点点融化、僵硬。

等到莫洛斯再次确认“配角的选择比她的存在更重要”时,她嘴角最后一点弧度也彻底消失了。

她微微低头,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掩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真的吗,莫洛斯?”

她的语气有些怪异,尾音微微下沉,似乎正憋足火气。

可惜正专注打消芙宁娜念头的莫洛斯,并未捕捉到语气转换的陡然。

而是无比坚定点点头。

“没错。这段时间你要小心行事,尽量减少独自外出的时间,我担心他们会…”

话音未落,芙宁娜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蹬地,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她的双手死死箍住了莫洛斯的脖颈,如同摇晃一个不听话的玩偶,疯狂地上下左右摇晃他的脑袋!

“你又骗我——!!!”少女的尖叫几乎冲破办公室的隔音。

“是谁之前是谁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芙宁娜,接下来的戏码你至关重要’、‘没有你这场戏根本没法开场’?!现在又说我的存在无关紧要了?!莫洛斯,你的剧本是正经的吗?说改就改!说忘就忘!”

剧烈的摇晃让莫洛斯眼前发花,只感觉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糟糕!

他心底猛地一沉。

该死,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之前为了说服芙宁娜配合计划,他确实用过不少甜言蜜语,把她的价值捧得极高。

彼时的话术效果显着,但现在却成了回旋镖,精准击中了自己。

“等…等等!芙宁娜!冷静!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在颠簸中断断续续,脑子在七荤八素中疯狂运转。

哪种手段才能最快平息这位显然被前后矛盾伤到自尊的人的怒火?

然而,还没等他那被摇晃得近乎停摆的思维中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芙宁娜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她向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刚才剧烈动作中略显凌乱的秀发,又将头上那顶礼帽扶正。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平静,就像刚才失控的疯子不是她。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芙宁娜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比之前更加明亮。

她看着莫洛斯,眨了眨眼。

“至于戏份的问题嘛…”她拖长了声音,莫洛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优秀的主角都知道,戏,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靠‘抢’过来的。”

为了防止莫洛斯追问,芙宁娜赶忙将话题引向他人。

“对了,你最近见那维莱特了没?”

刚想询问的莫洛斯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段时间没见到那维莱特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追捕林尼时的偶遇。

他们的办公室是挨着的,走廊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往常即便各自忙于公务,一天中总会有那么几次遇见。

也许是那维莱特来找他核对某个案件的细节,也许是他端着茶杯经过审判官办公室门口时恰好门开着,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在茶水间或走廊上不期而遇。

但最近确实没有。

“他找你?”莫洛斯挑起眉,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被勾起兴趣的事实,“为什么?”

见莫洛斯表现出兴趣,芙宁娜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继续讲下去。

“是啊,他居然找我帮他检查一下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芙宁娜回想起这件事时还觉得荒谬,眼眸里浮现出好笑和困惑。

“堂堂提瓦特的水元素龙王都解决不了事情,找我这个…嗯,商量这种事儿?”

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有说出那个词。

假神。

当时的芙宁娜自然给不出什么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