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哈哈地心虚一笑,随便扯了几个理由把那维莱特支走。
告诉他他很健康,健康得能撞死十头牛!一定是那维莱特多虑了,或者是工作太多,要不要给他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他不出预料婉拒了。”芙宁娜耸耸肩,“只回了句多谢帮助就走了。但你知道吗?他说的症状…”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怪异。
“他说最近自己总是会感觉很渴。”
莫洛斯抬起眼。
“渴?”
“嗯,渴。”芙宁娜重复道,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抽象的感觉,“不是普通的渴,他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渴求的一摊水。但奇怪的是这种渴不是生理上的渴,即使饮下大量的水后,情况也没有好转。”
莫洛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向后埋进椅背,指节抵住下颌。
他在思考。
“我当时起了兴趣,追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芙宁娜继续说道,“那维莱特犹豫了,最后给出的回答有点模糊,又像是持续很久,又像是刚刚发现。”
“持续很久却又刚刚发现?”莫洛斯重复这个矛盾的表述,神情也变得迷茫。
虽然清楚知道没有病人都会按照教科书生病,但这种抽象的病情描述,足以被所有医生打入黑名单。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我继续问这种情况是持续存在还是偶尔出现?这次那维莱特倒是很果断,说之前并没有持续出现过,只有最近。”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听上去像一种诅咒。”莫洛斯插话道。
芙宁娜不置可否。
“有这个可能。但水龙王真的会被诅咒吗…以他的位格和力量?”
莫洛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诅咒、污染、精神影响——在提瓦特,能影响元素生物的手段并非不存在,但每一种都极其罕见。
更关键的是,为什么要针对那维莱特?谁又有能力做到?
二人的讨论注定得不到答案。
莫洛斯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刚刚被芙宁娜打断的话题。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的抢戏…”
莫他正想开口询问她具体打算怎么做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
话还没完全出口,门已经被推开。
芙宁娜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没有人敢贸然不经过神明的允许,便进入她所在的区域。
但这次倒是意外。
见到来者,芙宁娜和莫洛斯都显得有些错愕。
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那维莱特。
最高审判官站在门口,身形颀长,但神情却有些异样。
那双紫眸此刻有些涣散,目光在室内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了莫洛斯身上。
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他的目光在莫洛斯身上久久停留,几乎凝聚成实质。
几乎同时,自胸口蔓延到喉间再到口齿的干涸感突然就被缓解了许多。
就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细雨。
虽然没有彻底解渴,但至少令人发狂的焦灼感消退了些许。
“那维莱特?”莫洛斯对上他的视线,开口问道。
那维莱特如梦初醒,眼睛不太自然地眨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那维莱特?”芙宁娜也转过头开口,“虽然是我忘记了锁门,但直接闯进来也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作为吧?”
“抱歉。”那维莱特直截了当道歉。
他的目光在兴师问罪的芙宁娜身上短暂停留,很快又回到莫洛斯身上。
望着那双倒映那维莱特的眼睛,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有点口渴。”
口渴?
这个理由让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茶水间和莫洛斯的办公室完全是南辕北辙的方向,他就算要喝水,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他是故意的,但目的是什么?
莫洛斯瞥了他一眼,抛出几个字。
“哦,多喝水。”
芙宁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住笑。
她看看莫洛斯,又看看那维莱特,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那维莱特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应莫洛斯的敷衍,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少年身上,仿佛能够从身影中汲取一些慰藉。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和芙宁娜大人正在讨论一些重要事务。”
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明确。
那维莱特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微微颔首,“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但关门时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些。
芙宁娜等了几秒,确保那维莱特走远后,才凑近压低声音说。
“你看到了吗?他的眼神…”
“像什么?”莫洛斯打断,并反问道。
芙宁娜一哽,思索合适的比喻。
“像沙漠里的旅人看到绿洲?不对,没那么诗意。或许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一块面包?”
干渴。
不是生理上的渴。
看向他时,症状似有缓解。
莫洛斯大概清楚这是什么病,但他不打算将真相拼凑。
他随口问道,“你觉得这和预言有关吗?”
芙宁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说…”
“原始胎海之水,枫丹人溶解的真相,预言中的大洪水。”莫洛斯双手抱臂,“而他是水元素龙王。”
不明说,只暗示。
让听者自由发散思维。
芙宁娜不出所料上当。
“你认为他的渴,和胎海有关?”芙宁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为什么现在?为什么是最近?”
莫洛斯没有答案。
他已经明白,那维莱特所谓的渴,更有可能是一种感官混淆。
饮欲与其相似。
它们都是一种空洞的匮乏、在长时间缺失后注意力都会被其俘获、靠近渴求对象时会有生理缓解(望梅止渴)、获得时的满足与平静、还有戒断反应和成瘾循环…
它是什么?
远走的那维莱特在心中下达定论。
这种奇怪的渴觉与莫洛斯相关。
既然水之神已确认并非自己的问题,那么只有可能是莫洛斯出现问题。
他被诅咒了?
那维莱特脚步骤然停顿,路过的复律官无意瞥到他的神情,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哪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惹恼了最高审判官?居然能让他露出这种恐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