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中,一位显然对枫丹廷美食颇有研究的女士惊呼道,“这家店很有名啊。就在纳博内区,离雪翅雁公寓不远!”
于此同时,证人席上传来一声错愕的声响。
众人望去,只见那位为塞西尔作证,证明她在当天晚上七点左右来店购买蛋糕的店员此刻正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Logo。
“这、这不是我们店的盒子吗?可是…”
“这不是我买的那块蛋糕!” 塞西尔猛地站起身,“我那天晚上买的是巧克力慕斯!不是奶油蛋糕!”
店员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杜兰德小姐那晚来买的确实是巧克力慕斯,我记得很清楚!不是这款!”
塞西尔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撩拨了几下头发,强装镇定。
“看吧?你们的推理根本站不住脚。就算丽莎破天荒买了蛋糕,也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杜兰德小姐?”
空的反问让塞西尔的手中骤然蜷紧。
但她依旧维持表面的镇定。
“没有关系。”
“哦?看来你好像忘记那个重要的日子了。”空重新将视线转向观众,“那天可是你的生日啊,杜兰德小姐。”
塞西尔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踉跄了一下,手指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
歌剧院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骤然失态的脸上。
那维莱特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缓缓开口,“杜兰德小姐,请你回答旅行者的问题。案发当日,是否是你的生日?”
“是…那又怎么样?” 塞西尔的声音干涩,强行维持镇定。
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天我在图书馆赶论文,忙得晕头转向,连自己的生日都差点忘了。”
“这很奇怪吗?难道就因为那天是我生日,而现场有一块蛋糕就能证明他的清白?” 她指向马蒂厄,试图将焦点重新拉回最初的嫌疑人身上。
“不。” 艾梅莉埃上前一步,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塞西尔的辩解中拉回来。
“让我们将目光重新聚焦于蛋糕本身。”
她操作投影仪,将墙壁上的蛋糕影像放大到极致,奶油的每一处细微坍塌、冰袋化水后浸湿盒子的痕迹都纤毫毕现。
“各位,这张画片是在执律庭完成初步勘察后,我进行现场清理前拍摄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此时,距离丽莎贝尔小姐遇害已过去一段时间。”
她转向审判席上的那维莱特,微微颔首。
“最高审判官大人,能否请您调取档案中案发当晚八点多,警方首次抵达现场时拍摄的留证画片?我们需要比对同一块蛋糕,在不同时间点下的状态。”
那维莱特点头,手指在面前的证据中快速翻动。
很快,他抽出了一张现场全景画片,照片一角清晰地记录着时间戳。
他示意身旁的警员将画片传递给艾梅莉埃。
警员小跑着将画片送到。
艾梅莉埃伸手接过。
这张画片不久前她通过血缘之便在担任法医的母亲处见过。
她将这张更早的画片置于投影装置前。
两幅影像并排出现在墙壁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晚上八点多的画片中,那块水果奶油蛋糕虽然也已不如新鲜时挺立,但奶油的融化程度明显轻微许多,裱花形状大体尚存,旁边的冰袋则已基本化完,只剩少许冰块。
“正如各位所见。”晚上八点四十五左右,蛋糕已有融化迹象;到了晚上十点,融化加剧。这符合常理,但问题在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塞西尔脸上,“现场的环境。”
“根据勘察报告,现场所有窗户密闭,且暖气阀门被打开,室内温度高达29摄氏度。这是一个刻意营造的高温环境,旨在加速尸体变化,干扰死亡时间判断。”
“我们已向蜜咽坊早上的店员核实,丽莎贝尔小姐购买这块蛋糕的时间是上午十一时左右。假设她随后将蛋糕带回家中,暂时放入冷库储藏,直到快到与访客约定的时间前不久才将其取出做准备…”
“艾梅莉埃女士,请直接陈述你推论重点。” 那维莱特适时开口,引导调查方向。
艾梅莉埃立刻收敛了铺垫,“是,最高审判官大人。重点在于:如果丽莎贝尔小姐如原先推定,于下午四点左右遇害,那么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房东破门发现的这四个小时里,这块含有大量奶油的蛋糕,一直处于29度的高温密闭环境中。”
她转向观众,抛出那个关键问题,“请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了解甜品特性的先生女士们。你们认为在如此高温下,即使有初始的冰袋辅助,一块奶油蛋糕能否在长达四小时的时间里,仅仅只出现我们在晚上八点照片中看到那种程度的融化?”
“不可能!” 观众席中一位甜品从业者的男子忍不住脱口而出。
“29度!没有持续冷藏,奶油会在两小时内开始明显塌陷,四小时?早就化成一滩了!晚上八点那张照片里的状态更像是在常温下放置了五六个小时。”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维莱特眸光一凝。
他并不嗜甜,但因芙宁娜和莫洛斯的缘故,他对甜品特性亦有基本了解。
此刻,结合现场的高温记录与蛋糕的状态对比,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悖论,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现场高温环境的起始时间,可能远远晚于下午四点!
凶手可能是在更晚的时候才打开暖气!
这样做,不仅能有效误导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更能为某个在修正后死亡时间内拥有看似牢固不在场证明的人,提供绝妙的掩护!
艾梅莉埃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她缓缓迈步,穿过瞠目结舌的观众,最终停在了浑身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的塞西尔面前。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平和,但每个字都刺向对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杜兰德小姐,你声称那天傍你离开图书馆的二十分钟,仅仅是步行往返购买了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对吗?”
“…当、当然!” 塞西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试图昂起头,却显色厉内荏。
“二十分钟!从图书馆到甜品店,来回就要将近二十分钟!我哪还有时间做别的?难道我能在瞬间移动去杀了丽莎再回来吗?!”
“确实。” 艾梅莉埃轻轻点头,仿佛赞同她的说法,但紧接着,她的话锋骤转。
“如果二十分钟需要完成杀人和布置现场的全部工作,时间确实远远不够。”
塞西尔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艾梅莉埃的下一句话,却将她彻底推入谷底。
“但如果二十分钟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呢?”
艾梅莉埃微微倾身,声音压低落些,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和那维莱特听清。
“比如只是返回那间你作为死者闺蜜已经熟悉无比的公寓,然后伸手…打开暖气?”
“!!!”
塞西尔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座椅上,发出巨响。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先前所有的强硬、辩解、嘲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被人窥破一切秘密的绝望。
她张着嘴,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是剧烈地喘息着,像是离水的鱼。
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了崩溃的死者闺蜜身上。
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即使此刻掌握的证据并不足以为她定罪,但马蒂厄此刻的嫌疑却骤然下降。
剩下的调查就需要交给执律庭继续跟进。
基本的作案手法已经阐明,相信找到证据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为了凸显自己伤心欲绝的好闺蜜人设,这几天塞西尔几乎都寸步不离跟在死者父母身旁,没有多少机会处理干净罪证。
“塞西尔·杜兰德,基于现有证据与合理推论,本庭现认为你与丽莎贝尔·莫罗谋杀案存在关联。”
那维莱特第三次敲击手杖。
“请配合执律庭调查,如有冤屈,我们必将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