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幕 枪响(2 / 2)

为什么挑今天行动?

很简单:愚人众对神之心的追求早已在提瓦特大陆打响名声,以莫洛斯的智谋,她不相信对方不会布下防护。

而今天莫洛斯必须作为卡洛亚出演,芙宁娜身旁的防护松动,这是最好的时机。

但事态似乎有变。

她一手拉着手套尾端,将修长的五指套入。

莫洛斯大概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计划,今晚的行动恐怕会和对方起正面冲突。

这也是她之所以昨晚故意设下陷阱,要将那维莱特支走。

他们互不信任。

莫洛斯不信任她不会伤害芙宁娜,阿蕾奇诺不信任莫洛斯不想置自己于死地。

他们都有各自的考量,都在不断改变原先的计划。

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脚下传来一声声恭敬的道别。

阿蕾奇诺的思绪抽回,低头。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故作镇定与众多官员在歌剧院门口分别,脚步越拉越快,直到彻底摆脱官员的注视,她彻底放飞自我,一蹦一跳向前。

阿蕾奇诺沉默地翻身跃下,悄无声息跟在芙宁娜身后。

这条路空荡荡,就像提前被清理干净的猎场。

芙宁娜·德·枫丹,枫丹人眼中无所不能的水神,此刻正蹲在欧庇克莱歌剧院侧翼的露景泉旁,用一片羽毛逗弄着一只不知从何处跑来的灰猫。

她在笑。

阿蕾奇诺见过太多人笑。

壁炉之家的孩子们在得到新衣服时会笑;卡萨拉在战胜林尼时会笑;甚至她自己偶尔也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芙宁娜的笑容不同。

那是毫无防备的愉悦,与宛如庞大舞台的枫丹格格不入。

不对。

阿蕾奇诺的指尖抚过飘落的叶片。

五百年的神明,不该有这样的笑容。

她研究过摩拉克斯的历史。岩之神的目光中沉淀着数千年的沧桑,即便在饮茶听书时,眉宇间也永远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她也曾远远观察过巴尔泽布。永恒对于雷之神而言是枷锁,也是执念,她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孤寂,足以让任何靠近的人感到窒息。

可芙宁娜呢?

五百年来,这位水神除了在歌剧院里进行浮夸的表演,就是在枫丹廷的大街小巷招摇过市,吃甜品、看演出、买奢侈品,活像被宠坏的贵族小姐。

阿蕾奇诺从来不相信表象。

尤其是当这份表象过于完美的时候。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一步,让自己的半个轮廓暴露在月光下。

这个距离以她的身手,足以在芙宁娜抬头之前重新隐入黑暗。

但如果芙宁娜真的是神明,那么她应该能察觉到有恶意目光的注视。

一秒,两秒,三秒——

芙宁娜仍在逗猫。

那只灰猫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芙宁娜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伸手去挠。

阿蕾奇诺退回阴影。

要么,她是真正的神明,却将自己伪装得如此彻底,彻底到连本能反应都毫无破绽。

要么——

她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她根本就不是神明。

求得答案的方法很简单。

只要有短暂的接触,她就有办法确认神之心是否被芙宁娜背负。

夜风拂过回廊,吹动她额前的白发。

一道火光自右手掌心蔓延燃烧,汹涌的杀意扑向背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女。

————

芙宁娜从不承认自己害怕夜晚,也不允许自己害怕任何东西。

因为水神是完美的。

完美的微笑,完美的步伐,完美的语调...完美的一切。

轻轻撸动猫咪的绒毛,小生物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是多么讨人喜欢。

更令她感到放松的是,这只猫不是因为水神的身份对自己讨好,只是因为凑巧路过,又愿意蹲下身轻抚而已。

这只猫真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愣了一下,随即不自觉地笑了。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枫丹人,会不会也养一只猫?每天给它梳毛,给它取一个傻气的名字,在阳台上给它铺一个小窝…

思绪刚飘出半秒,就被她生生掐断。

够了。

她的五指不自觉用力向内抠去,轻微的疼痛让猫咪发出不安的低吼。

“啊...对不起对不起。”如梦初醒的芙宁娜赶紧松开手,用更轻柔的力道抚摸,“现在呢?会更舒服些吗?”

猫咪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用高高竖起的尾巴蹭她的小腿。

看来是满意呢。

芙宁娜松了口气,思绪又回到刚刚。

想这些有什么用?

五百年来,她早已学会如何与自己的心对话。

每一次当那些“如果”和“要是”浮出水面,她就会用最严厉的声音将它们按回去。就像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在摁住溺水的人。

虽然她自己才是那个溺在水里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

明天还有好几场审判,要在公众面前保持威严。

后天可以路过露泽咖啡厅,那里的枫糖蛋糕还不错。大后天…

日程表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一条笔直的轨道。

她只需要沿着这条轨道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走到——

走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镜中人没有告诉她终点在哪里。

那一天是哪一天?会是明天吗?会是明年吗?会是她头发花白、声音沙哑、再也撑不起这身华服的某一天吗?

不,在这个故事里,就连老去都是一种奢望。

终点在何方?

她不知道,莫洛斯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她只能等。

等她终于走到尽头,等那场盛大的审判拉开帷幕,等所有人看见她——然后呢?

她垂下眼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我就可以休息了吧。

怎么又来了?这种不该出现的想法!

“芙宁娜,你在想什么?!”

突然,她对满脸懵逼的猫咪责备道,“打起精神。你可是神明!必须肩负起枫丹人的期待——”

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芙宁娜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可感觉没有消失。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两下,三下。

她能清楚地数出每一次搏动,血液在耳膜中轰隆作响。

五百年了,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压迫。

即便是最疯狂的刺杀者,也不敢侵犯具备神力,且被逐影庭与执律庭卫兵守护的水之神。

此刻芙宁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是她?她来了吗?

刺耳的“喵——!”声在耳边炸响,她被吓得转头,却只见灰猫仓惶逃窜的背影。

动物的感知比人更敏锐,它比芙宁娜更先一步发现危险的到来。

直到隔开数十米远,灰猫才侧过身,浑身毛发炸起,冲她的方向大声哈气。

芙宁娜的呼吸渐渐急促。

透过猫眼,她隐约能够看见自己的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一双燃烧烈火的手爪正对她的后心,灼热的火气快要烫伤脖颈!

“砰——”

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