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登船(1 / 2)

总督大人!南洋水师先遣舰队已集结完毕,请大人登船!”

“南洋水师……”夏简兮抬头看着飘扬的新旗帜——深蓝底色,上绣金色龙纹与交叉的船锚、禾穗,象征着海疆、武力与民生,这是皇帝特赐的旗帜,也是她新权力的象征。她点了点头,踏上跳板。

舰队缓缓驶离码头,顺运河而下,直出长江口。当熟悉的陆地轮廓终于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眼前只剩下无垠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灰蓝色冷光的海洋时,夏简兮站在“靖海”号的船楼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渺小与豪情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人,这是近十年沿海各卫所、市舶司、盐场的卷宗摘要,以及闽、浙、粤三省主要港口、势力分布、海路要冲的图志。”苏绣捧来厚厚一摞文书。她已经迅速进入了新角色,成了夏简兮处理海疆事务的核心文书。

夏简兮接过,却没有立刻翻开。“苏绣,你觉得,我们此番南下,第一要务是什么?”

苏绣沉吟片刻:“整饬军备,震慑海寇,自然是当务之急。但大人曾言,梅花会之患,根在海上势力盘根错节,信息不畅,民生困顿,为其提供了土壤。婢子以为,清剿之余,疏通海贸,安定渔民,或许同样重要。”

“你说得对。”夏简兮望着海面,“陛下予我总督之权,军、政、盐、海,皆可便宜行事。我们不能只做一把刀,更要成为一根针,缝合被梅花会撕裂的海疆,编织一张新的网——属于朝廷、也利于百姓的网。”

舰队的第一站,是杭州。作为传统的海贸重镇,杭州的市舶司却因近年来梅花会走私猖獗、官员腐败而几近瘫痪,港口凋敝,商旅稀少。夏简兮的到来,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她雷厉风行,首先以钦差总督身份,会同浙江巡抚,对杭州市舶司及附近卫所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依据京城带来的案卷线索和当地密报,数名与梅花会有染的官吏、军官被拿下,一批积压的冤案得到重审,被克扣的饷银、被侵吞的关税得以部分发还。

同时,她颁布了《靖海安商令》:简化海商报关手续,降低合法商船关税,严惩走私与勒索;设立“海疆巡防使”,由水师与地方卫所联合担任,定期巡航,清剿零星海盗,保护航道安全;鼓励渔民重组保甲,水师提供一定训练与支援,使其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在几个主要港口设立“船匠司”和“货栈官”,以相对公平的价格收购渔民海获,提供船只修缮服务,并尝试引进、改良一些适合近海作业的新式渔船。

这些举措起初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一些习惯了旧有利益链条的地方豪绅、胥吏暗中阻挠,散播谣言。但夏简兮手握重兵(沈铮的水师就泊在钱塘江口),又有皇帝特旨和先声夺人的肃贪行动作为后盾,更重要的是,她的政策确实让底层渔民和小海商看到了实惠。很快,杭州港开始恢复生机,停泊的合法商船逐渐增多,渔民们脸上的愁容也少了些。

在杭州期间,夏简兮还特意去看了当年“海鹘”船技术可能流散影响的一些民间船坞。她发现,确实有一些工匠掌握了部分来自梅花会(或更早来自“璇玑别府”)的零碎技术,比如改进的船板拼接法、某种特殊的防蛀涂料,但大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且因缺乏系统支持和官方引导,这些技术要么失传,要么被用于制造更快速的走私小船。

“将这些工匠登记在册,给予适当奖赏,聘入‘船匠司’。”夏简兮对沈铮道,“那些有用的技术,记录下来,由工部选派来的专人研究改良,去芜存菁,用于官船建造和民生渔业。绝不能让它们再流入不法之徒手中。”

沈铮领命,同时提出:“大人,据末将查访,当年梅花会东海总坛覆灭后,其部分残党并未远去,而是化整为零,混入沿海各岛、渔村,甚至与一些本地小股海盗合流,继续从事走私、勒索,且行事更加隐蔽。他们似乎也在暗中收集、交易那些流散的‘神机’碎片。”

“意料之中。”夏简兮目光转冷,“传令各港口、卫所,加强盘查与侦缉。同时,放出消息,朝廷正在招募熟悉海外水文、航道、乃至番邦语言的‘海导’与‘通译’,待遇从优,既往不咎。我们要从内部,分化瓦解他们。”

离开杭州,舰队继续南下,巡视宁波、台州、温州……一路整饬防务,安顿民生,打击不法。夏简兮的“总督”名号,渐渐在东南沿海传开。有人称她为“女阎罗”,因其执法严苛,不留情面;更多人则称她为“海青天”,因其政策实实在在地让靠海吃饭的百姓得到了喘息之机。

这一日,舰队抵达福建泉州。这里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番商云集,各种肤色、语言的人群混杂,气氛比杭州更为开放,也更为复杂。

在泉州港,夏简兮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名自称来自“吕宋”(菲律宾)的华人商会代表,姓陈。陈代表辗转通过市舶司官员,请求秘密拜见总督。

“小人陈德安,拜见总督大人。”陈德安约四十岁年纪,精明干练,眼中带着常年海上奔波的风霜,“小人代表吕宋‘华人互助会’,冒昧求见,实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

“请讲。”夏简兮示意他坐下。

“所求者,恳请大人上奏朝廷,重开吕宋至泉州、广州之固定商路,降低关税,并允许我会在泉州设立固定货栈、会馆,以便利往来,庇护侨民。”陈德安直言不讳,“近年来,西番(指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势力日盛,对我华商多有排挤、课以重税,甚至时有劫掠。南洋各地,亦不太平。我会中同胞,翘首以盼母国强盛,能为海外游子撑腰。”

“相告者……”他压低声音,“小人商会常往来南洋各岛,近一两年,发现一些形迹可疑之船只,并非寻常海盗或商船。其船速极快,构造奇异,似与当年传闻中在闽浙外海出没的‘鬼船’(民间对‘海鹘’船的称呼)有相似之处。且这些人行事诡秘,不与寻常商旅往来,似乎在某些荒岛设有据点,暗中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甚至……可能包括人口和违禁火器。小人怀疑,他们与贵国正在通缉的‘梅花会’余孽有关,或许就是其‘总会’派出的探子或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