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登船(2 / 2)

夏简兮与陪同接见的沈铮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梅花会的触角,早已伸向了广阔的南洋!

“陈先生所言,极为重要。”夏简兮郑重道,“重开商路、庇护侨民之事,本官会即刻上奏朝廷,力陈利害。至于你所说的可疑船只与据点……”她看向沈铮。

沈铮立刻道:“末将已命水师哨船扩大巡航范围,并招募熟悉南洋水路的向导。若陈先生能提供更具体的方位线索,或引荐可靠向导,我水师必全力查探剿灭!”

陈德安大喜:“小人愿效犬马之劳!我会中亦有熟悉南洋水文、甚至懂得一些番语的兄弟,愿为朝廷引路!”

与陈德安的会面,让夏简兮更加坚定了经略南洋的决心。这不仅是肃清梅花会余孽的需要,更是保护海外华人、拓展海贸、宣示国威的战略之举。她连夜撰写奏章,详细陈明吕宋华商诉求、南洋梅花会动向,并提出建立“南洋巡防水师常备舰队”、在重要航路节点设立补给港与巡查司、与当地华人商会建立联络机制等一揽子建议。

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同时,夏简兮在泉州开始了更深入的布局。她接见了更多来自南洋各处的华商代表,听取他们的困难与建议;责令市舶司整顿吏治,提高效率;派遣沈铮的水师精锐,在陈德安提供的向导带领下,开始对福建外海至吕宋方向的航道进行武装巡航与侦查,重点搜寻那些可疑船只和荒岛据点。

泉州的工作千头万绪,但夏简兮渐渐找到了节奏。白日里处理政务、接见各方人士、巡视港口船厂;夜晚则在灯下研究海图、批阅文书、与沈铮、苏绣等人商讨下一步计划。

这日深夜,她正对着南洋海图沉思,石头敲门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夏姐姐,津州赵指挥使那边转来的,说是韩烈韩大人从京城发来的,走的是锦衣卫最密的渠道。”

夏简兮拆开信,韩烈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信中除了通报京城局势已基本稳定、皇帝对她的南洋方略初步认可等消息外,最后提及了一件看似不起眼、却让夏简兮心头一凛的事:

“……另,东厂在清理冯直余党时,于其一处隐秘外宅,发现半张残破海图,材质奇特,绘有古怪符号,非中土所有。经辨认,其所绘海域,疑似在‘雾隐’群岛更东南方向,一处未曾载于我方图志的陌生群岛,旁有番文标注,译音近似‘莱特’。据被捕太监零星供述,冯直生前似乎极为重视此图,曾言‘玄鸟’大人对此地‘寄予厚望’。此图已封存,副本随信附上,或对大人南洋之行有所参详。望大人保重,京中诸事,烈自当留意。”

夏简兮立刻打开随信附上的海图副本。图纸粗糙,显然历经辗转,但上面用红笔勾勒出的航线,从“雾隐”附近出发,蜿蜒向东南,最终指向一片用奇特符号标记的群岛区域,旁边确实有几个扭曲的番文,依稀可辨“Leyte”字样(韩烈译为“莱特”)。

“莱特……”夏简兮手指划过那个陌生的地名。冯直重视,“玄鸟”寄予厚望……难道,这才是梅花会“总会”真正可能藏匿的、更隐秘的基地?或者,是他们下一步计划的关键所在?

她将这份残图与自己手中的南洋海图对比,那片区域一片空白,只有零星几个象征未知岛屿的标记。

“沈千户!”她立刻唤道。

沈铮很快到来。看了海图,也是面色凝重:“‘雾隐’东南……已近小吕宋(指菲律宾群岛)中部。那片海域岛屿星罗棋布,海况复杂,西洋番夷(西班牙)的势力也尚未完全深入。若梅花会‘总会’真藏在那里,或在那里有重要据点,倒真是极其隐蔽。”

“看来,我们的巡航范围,还要再扩大。”夏简兮盯着海图,眼中光芒闪动,“陈德安说可疑船只在南洋出没,韩烈送来指向更远海域的残图……梅花会的根,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扎得更深,伸得更远。”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泉州港的夜风带着咸腥和远方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港中灯火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更远处的黑暗海面上,是无穷的未知与挑战。

“传令下去,”夏简兮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水师加强备战,招募更多熟悉远洋的向导与水手。我们要准备的,不止是近海的巡防与剿匪。总有一天,我们的舰队,要航行到这片海图上的空白之地,无论那里藏着的是梅花会的巢穴,还是新的机遇与疆域。”

沈铮肃然:“末将领命!”

海洋的篇章,刚刚翻开第一页。京城的惊涛骇浪已成过往,而眼前这片更加浩瀚、更加神秘的蔚蓝,正等待着夏简兮,以总督之名,以开拓之志,去书写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未来的传奇。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前方有风暴,有暗礁,有未知的敌人,也有陆地上难以想象的机遇与风景。但她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查案御史,她是总督海疆的夏简兮,她的船锚,已深深抛入了这片决定帝国命运的无垠深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