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见了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没求饶,只是问:“我那些弟子,能放一条生路吗?”
玉鼎真人没有回答。
剑光闪过,吕岳的道躯与元神,同时化作齑粉。
消息传回九黎大营时,蚩尤摔碎了手中的酒杯。
他问赵公明:“你们截教,还剩下多少人?”
赵公明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望着远方邦联大营上空那面猎猎作响的轩辕旗,轻声说:
“够打下一场。”
伤亡名单越来越长。
阐教那边,云中子道途断绝,闭关不出;
赤精子左臂中了一记化血神刀,至今运剑仍有滞涩;
玉鼎真人虽斩了吕岳,自己也中了瘟毒,虽不致命,却需静养三年。
截教更惨。
十天君半数重伤,三霄仙子虽未损根基,但九曲黄河阵被破,反噬之力让云霄当场吐了血。
赵公明的定海珠,在与阐教几位太乙金仙的混战中遗落一颗,至今未能寻回。
还有那些记名弟子、外门弟子、甚至只是仰慕教派威名而追随的散修。
他们的名字甚至不会被记入教派典籍,只会被亲友刻在木牌上,立在无人知晓的山野荒坟前。
人族的伤亡,早已没人去数了。
九黎的巫人战士,邦联的修士民兵,那些被征召入伍的工匠、农夫、猎户、渔民……他们的血混在一起,渗进洪荒大地的每一寸土壤。
后稷在祖地观星台站了整整三天三夜。
崆峒印在他掌中轻轻震颤,人族气运长河的每一次激荡,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不用等人皇决出胜负,人族的元气就先被这场内耗抽干了。
他放下崆峒印,提笔写了一道简短的符诏,以地皇印玺封存。
第一道符诏,飞往昆仑山玉虚宫。
第二道符诏,飞往大赤天八景宫。
第三道符诏,飞往东海。
第四道符诏,飞往西方灵山。
第五道符诏,飞往妖圣宫。
第六道符诏,飞往幽冥平心殿。
第七道符诏,由他亲自持着,飞往三十三天外——
那里,是紫霄宫曾经所在的位置。
虽然道祖已去,但那份超然的意志,依然需要被见证。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坐在云床之上,面前那道玄黄帝气凝结的符诏静静悬浮。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看着。
殿中侍立的广成子不敢出声。
良久,元始天尊抬手,符诏落入掌心。
他看完,没有表情,只说了一句:
“地皇有此魄力,倒让吾意外。”
大赤天,八景宫。
老子放下手中的黄庭经,接过符诏,扫了一眼。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仿佛那符诏上写的只是寻常天气。
“三战定胜负……”他轻声重复,随即阖上双眼。
“也好。”
东海。
通天教主把符诏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碧游宫内一片寂静,连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都仿佛远去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殿外守候的多宝道人听得清清楚楚:
“吾的弟子,死了多少?”
多宝道人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回老师……记名弟子一百三十七,外门弟子六十九,内门弟子十九,亲传……”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亲传一人。”
通天教主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