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斧……”
他话没说完,战场上已生异变。
蚩尤手中的虎魄斧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斧刃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蔓延,转眼间爬满了整个斧身。
一股让在场诸圣都为之一凛的气息,从斧中轰然爆发!
那是——
刑天的气息。
是当年那个头颅被斩、仍舞干戚死战不休的巫族战神,留在这柄斧中的最后一道印记。
此刻,这道印记被彻底唤醒了。
蚩尤的双眸完全化作血焰,他的身形在暴涨,肌肉在贲张,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而狰狞的战纹。那些战纹与虎魄斧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的图腾。
“轩辕——”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怒吼,而是混合了某种古老意志的宏大共鸣。
“接老子最后一斧!”
虎魄斧斩落。
这一斧,是刑天战魂与蚩尤八十年杀伐之道的完美融合。
这一斧,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极致的、无可匹敌的——
力量。
轩辕抬头,望着那道遮蔽了整片天空的斧光。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
八十年前在风吼峡,他接不住;
八十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接不住。
不是他不够强。
是蚩尤这条路,走到极致,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但轩辕没有闭眼。
他握紧轩辕剑,将剑身横在身前,将自身所有修为、所有气运、所有意志,尽数注入这一剑之中。
不求胜。
只求接住。
轰——!!!
斧光与剑芒碰撞的瞬间,整座终战台都在震颤。
七圣联手布下的禁制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观战席上,无数修士被震得气血翻腾,不得不运功护住心脉。
那团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光芒消散。
蚩尤立于虚空之中,虎魄斧拄在身侧,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层刑天战纹已经褪去,双眸中的血焰也恢复了清明。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长枪。
轩辕站在他对面百丈之处。
轩辕剑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身黯淡无光,剑刃上崩开了三道口子。
他自己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剑柄,一手撑在地面。玄黄帝袍上裂开一道从肩到腰的巨大口子,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大地。
他抬起头,望向蚩尤。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我输了。”
三个字,很轻,却在寂静的终战台上格外清晰。
蚩尤没有笑,没有欢呼。
他只是望着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是个好对手,轩辕。”
他顿了顿。
“老子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一架,就是今天。”
轩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彼此。”
观战席上,后稷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从轩辕身上移开,落在蚩尤身上,又扫过在场诸圣,最后投向那无垠的虚空深处。
“第一阵,蚩尤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喝彩。
只有沉默。
七圣的沉默,无数修士的沉默,以及终战台上那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之间,那无声的对视。
三战之约,还有两阵。
但第一阵的胜负,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后土望着蚩尤,眼中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元始天尊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老子阖着双眼,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西方二圣低声诵着佛号。
鲲鹏依旧冷笑,只是那冷笑里,多了几分认真。
后稷抬手,一道玄黄之气自崆峒印中垂落,落在轩辕身上。
轩辕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流逝的气血开始恢复。他缓缓站起身,拔出那柄崩了刃的轩辕剑,收入鞘中。
他看向蚩尤。
蚩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终战台外,混沌气流缓缓流转。
第一阵结束。
第二阵,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