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殷素素心力交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全凭一股意念强撑。
如今乍闻噩耗,心神激荡之下,终于是支撑不住。
邱白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申请惋惜。
即便憔悴如斯,她眉眼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灵秀风姿。
肌肤苍白,睫毛长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只是此刻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起皮,令人怜惜。
“唉……”
邱白轻叹一声,将她横抱起来。
殷素素身子很轻,抱在怀中仿佛一片羽毛,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他走到床边,先将张无忌往床内侧小心挪了挪,腾出位置,这才将殷素素轻轻放在外侧。
放下后,他犹豫了一下。
殷素素鞋袜沾满尘土,显然这几日奔波未顾得上更换。
这样和衣而卧,怕是睡不安稳。
他俯身,轻轻脱去她的布鞋,又褪下那双素白罗袜。
一双玲珑玉足露了出来。
足型秀美,足弓微弯,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
只是因常年行走江湖,足底略有些粗糙泛黄,不如闺中女子那般细嫩精致。
这几日她心神不宁,又忘了洗沐,足间隐隐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汗酸气息。
邱白并非有特殊癖好之人,但见此景,也不禁微微一怔。
他很快收敛心神,取过一旁干净的布巾,就着盆中冷水浸湿,拧得半干,小心地为她擦拭双足。
冰凉的触感让昏睡中的殷素素轻轻颤了颤,足趾下意识蜷缩。
邱白动作轻柔,从足背到足底,从脚踝到趾缝,一一擦拭干净。
擦完后,他又取来另一块干布,将双足拭干。
这才将她双足塞进被中,又为她盖好薄被。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着这张沉睡中依然带着忧愁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
师娘啊师娘……
他在心中默念:你说我跟师父光有名份,没有师徒之实,让我怎么待你呢?要我救你儿子,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该付出什么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如今身在武当,处处耳目,这些心思绝不可表露半分。
邱白退到窗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约莫是一个时辰后。
“无忌.........!”
一声惊呼,殷素素猛地从床上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她茫然四顾,待看到身旁依然沉睡的张无忌,才稍稍安定,大口喘着气。
“师娘醒了?”
邱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殷素素转头,见邱白已站起身,正朝床边走来。
她怔了怔,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鞋袜已除,双足裹在被中,顿时面色一变。
脚乃女子私密之处,除丈夫外,岂容他人窥视?
便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般情景也足以令她心慌意乱。
殷素素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伸手从床尾摸到自己的鞋袜,背过身快速穿好。
这才转回身,看向邱白,语气尽量平静。
“邱白……我方才怎么了?”
“师娘心力交瘁,晕了过去。”
邱白走到床边,温声道:“你这几日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只怕无忌未愈,你先垮了,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殷素素闻言,转头看向张无忌,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死不足惜……只要无忌能好,便够了。”
“师娘,此言差矣。”
邱白摇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她,沉声说:“你若倒下,谁来照顾无忌?”
“他如今这般状况,更需要你这个母亲在旁,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幽幽说:“师父若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你如此自苦。”
殷素素默然,眼圈却红了。
许久,她没有接邱白的话,转头看向外面,低声问道:“官府那边,师父该如何处理?”
“太师父自有分寸。”
邱白摇摇头,沉声道:“武当百年根基,非是几个胥吏能动摇的,但此事也提醒我们,朝廷对武当的忌惮已深。”
话说到这里,他看着殷素素,语气凝重的说:“师娘与无忌若继续留在武当,恐会带来更多麻烦。”
殷素素闻言,身体一颤,抬头看他,不解道:“邱白,你的意思是……”
“弟子有一提议。”
邱白直视她的眼睛,轻声说:“不知师娘可愿听?”
“你说。”
邱白走到床边,望着外面的翠绿,缓缓道:“弟子当年在江湖游历时,曾于昆仑山中偶遇一处奇异之地。”
“那地方隐于深谷,似有前人遗留的机缘,当时弟子急于上光明顶,未曾深入探查,如今想来……”
“你的意思是……”
殷素素瞳孔微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咬着牙说:“带无忌去昆仑?”
“正是。”
邱白点头道:“此去昆仑,便是寻找那处机缘,看看是否有治愈寒毒的希望。”
“若是机缘不成,那弟子就带无忌去寻蝶谷医仙胡青牛。”
“他医术通神,或有办法调理无忌的伤势。”
“胡青牛……”
殷素素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旋即又黯淡下来,咬牙说:“可他……会愿意出手吗?”
“师娘,你别忘了........”
邱白话说到这里,双手叉腰,微微昂起下巴,朗声说:“弟子怎么说也是明教教主,此事岂有办不成的。”
殷素素低头看着儿子,心中天人交战。
昆仑远在数千里外,路途艰险,无忌如今这般状况,能否承受?
若中途寒毒发作,又当如何?
那所谓的机缘是否真的存在?
胡青牛又是否可靠?
但若不试……留在武当,仅靠张三丰每日运功压制,终非长久之计。
寒毒不除,无忌便永远是个病人,随时可能发作。
况且朝廷已生疑心,武当处境微妙。
她母子留下,只会给师门添麻烦。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我们去。”
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邱白松了口气,笑着说:“师娘,很明确的选择。”
“不过,此事需与太师父商议,毕竟离山远行,非同小可。”
“我明白。”
殷素素点头,咬牙说:“待师父回来,我便去说。”
.........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三丰推门而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宋远桥跟在他身后,眉头依旧紧锁。
殷素素急切起身,看着张三丰问道:“师父,官府那边……”
张三丰摆摆手,笑着说:“无妨,老道已打发他们走了。”
“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探探武当虚实罢了。”
话虽如此,但邱白却注意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显然,打发那些官员,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只是……”
张三丰看了眼邱白,叹道:“朝廷对武当的忌惮,怕是更深了,往后日子,不会太平。”
邱白心中清楚,自己这个明教教主出现在武当,又与元军交战,朝廷必然将武当视为明教同党。
今日来的只是地方小吏,他日来的,恐怕就是大军了。
“太师父。”
邱白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弟子想带师娘与无忌离开武当,前往昆仑。”
邱白将方才对殷素素说的话复述一遍。
张三丰听罢,沉默良久,他看向殷素素问道:“素素,你的意思呢?”
殷素素跪下,含泪道:“师父,徒媳知道留在武当只会给师门带来麻烦。”
“如今朝廷已生疑心,若我与无忌继续留下,恐招来祸患,况且无忌的伤势,确需另寻他法。”
“邱白既有线索,徒媳愿带无忌随他一行。”
“即便……即便最终无功而返,也算尽了人事。”
张三丰扶起她,目光在邱白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邱白,你当真确信那昆仑之地有机缘?”
“弟子不敢妄言,但有七成把握。”
邱白点点头,郑重道:“即便不成,弟子也必护师娘与无忌平安归来。”
“七成……”
张三丰喃喃,忽而一笑,洒脱道:“世间事,有五成把握便值得一搏了,何况七成?”
他看向殷素素,温声道:“既然你已决定,老道便不拦你。”
“只是此去昆仑,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你需多加小心,遇事多与邱白商量。”
“徒媳明白。”殷素素含泪点头。
张三丰又对邱白道:“邱白,素素与无忌,便托付于你了。”
邱白双手接过:“太师父放心,师娘和无忌,我会照顾好的。”
张三丰点点头,道:“何时动身?”
邱白与殷素素对视一眼,齐声说:“三日后。”
“好。”
张三丰颔首,叹了口气说:“这三日,老道会再为无忌稳固经脉,让他能好受些。”
“你们也好好准备,尤其是素素,你要养足精神。”
“是。”
事情既定,众人心头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