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俯瞰这座苏醒的城池,紫眸中映出纵横交错的街巷,青石板路上浮动着幽蓝水纹。
雕花门廊内飘荡着发光的水母,整座城仿佛被定格在海水与空气的交界处,既不属于深海,也未完全回归。
“整整四千七百二十三座楼阁殿宇。”池晚雾的尾音消散在咸涩的海风中,鱼尾鳞片无意识轻颤,折射出的鎏金光斑在古城青砖上跳跃。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但此刻却突然很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竟然让这么大一座古城沉入海底。
或许她有不得已的选择。
或许她觉得将这座城沉入海底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她做的是对的。
但她绝对不认同这种所谓“正确”
每一间房屋都存在着无数的故事,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人间的烟火。
无论有再大的理由,再不得已的苦衷,都不应该让整座城的生灵沉于海底。
比起在这幽暗的海底沉睡个几千年。
她想他们应该哪怕是拼尽最后一丝血脉,也更愿意在阳光下燃烧殆尽。
她突然松开绞着发丝的手指,任由那缕绯红发尾飘落在水面浮起的朱漆廊柱上。
柱身缠绕的鎏金螭龙浮雕突然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人有傲骨!
从龙棺认主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龙鳐有的,不仅仅是傲骨,更有宁折不弯的脊梁。
他们宁愿站着生,也绝不愿跪着苟且偷生!
那些发光的海藻突然剧烈摇曳,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翻涌的,思绪,又仿佛在诉说那些被海水封存的往事。
鱼尾鳞片与青苔摩擦时发出沙沙轻响,池晚雾指尖轻抚过钟楼青铜檐角,触到的却是刺骨寒意。
那不是海水带来的凉,而是某种被时光凝固的悲怆。
或许这座古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一座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无字碑。
如今碑文正随着海水的退去而逐渐显现。
整座城池突然发出悠长的嗡鸣,一盏盏的青纱灯笼从雕花窗棂内亮起,那场景如同万千萤火同时苏醒。
能想象,万多盏青纱灯笼逐一亮起的瑰丽景象。
先是零星几点幽光在深巷中试探性闪烁。
继而整条街的雕花木窗接连透出柔光。
最后整座城池的轮廓都被青荧灯火勾勒得清晰可见。
美得令人窒息。
灯笼表面浮动的鲛绡纹路在月光下流转,每一盏都映照出不同的人影。
梳妆的少女,对弈的老者,嬉闹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