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蝗虫精(2 / 2)

殿内嘉靖年所绘壁画颜色保持得不错,白描史实堪称本朝农业百科全书。相比于永乐宫朝元图浓厚的官气,虽同为道教壁画却是少有的反映世俗生活能看到田间地头人间烟火之作。

庙里一方壁,半部农业史!而最让人感兴趣的则是后稷降生故事画下方、朝觐三圣帝君图左侧的《捕蝗图》。

画面中人物众多,有屯兵手持刀剑长矛,猎户背着捕获的虎鹿,农夫拿着各式农具好似刚从地里回来。人群前方一个蓝衣农夫手捧盘子,盘中禽鸟一动一静。其身后两个壮年农夫怒目圆睁,正咬牙切齿地用力将一只凶猛狰狞体态巨大的蝗虫捆绑住并押着前行。画面对蝗虫精进行了强烈夸张,形体与人等高,张口露出满嘴利牙,双爪猛蹬作冲状。而二位农夫咬牙瞪目,一拉一捆将蝗虫精牢牢擒拿。后面老翁们神情紧张地观望着,一个老妪则双手合十祈祷着。其他谷神、土地神、报贺的、扛猎物的、箪食壶浆的,传令兵报告事项,威严的将军站立其后,人物不一而足。

天色阴沉,天是灰蒙蒙的天,地是黑黢黢的地。几个文武官员站在昏暗的主殿里,打着手电探头探脑七嘴八舌。赵寿吉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楚,便上前一步走,不慎‘咔嚓’将脚下一对叠罗汉中的蝗虫踩了个稀烂。

“此画作表现细腻情感真挚。”老赵笑道:“把蝗虫精夸张到与真人一般大小,可见此地乡党有多痛恨蝗虫哩。”

蝗灾与水灾、旱灾合为农业三大自然灾害。在时下农业生产几乎是靠天吃饭,一些水利设施的兴修可以减轻水旱灾害,但是对于蝗灾来说几乎无法可施,完全靠人工捕捉,但这显然于大事无补。因而一有蝗灾,难免哀鸿遍野。

众人走出稷益庙,观摩《捕蝗图》带来的愉悦已消失不见,几个人脸上只有愁云密布。

山西布政使一眼看见同行几个军爷的坐骑低着马脖子啃着红薯藤,干瘪的红薯藤汁水少味不美,马儿们却吃得摇头晃脑,唇皮外翻,那副吃相也是难看。他其实不是在嫌弃战马吃相难看,实在为红薯藤被马儿啃食而心有不甘。

“赵大人,你坐骑草料豆子管够,为何...”

“为何?我之骏马没吃过红薯藤,感觉口感新鲜撒。”

山西省老大叹口气道:“吃吧,给战马吃好过被蝗虫糟蹋。”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人头攒动喧哗震天。百米开外聚拢来大几十号手持棍棒锄头大刀片子的武装灾民,他们虎视眈眈却又踌躇不前。虎视眈眈为赵寿吉等人的坐骑壮硕和衣甲鲜亮,踌躇不前还是为他们的坐骑壮硕和甲胄鲜亮,故而徘徊在攻与不攻抢与不抢中。

“胆敢打爷的主意,找死!”高迎祥摁紧头盔,拔出腰刀要策马去杀。高是太喜欢太信任身上的铠甲了。他浑身的披挂可非纸糊的,正经按规制打造,不曾偷工减料。以前造反时见着披甲的官兵便心头犯怵手脚发软,如今俺高迎祥让尔等刁民见识见识啥叫做甲士!

“明明见我等披甲执锐,这些人亦不肯轻易散去,足见他们饿傻了,脑子营养不良了。你过去只行驱赶切毋伤他们性命。”

大帅的命令执行起来很有些难度,只能打倒打趴下却不能打死打伤。高迎祥正在把握手上力度时,戚铁树、戚银花兄弟俩抢先一步慷慨解囊,为高迎祥解除困局。二人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尽数散出,让那些脑细胞处于停工状态的劫匪们拿了吃食赶紧滚蛋。

造反出身的高迎祥对沦为劫匪的灾民主剿,官军出身的二戚主抚,此情此景可谓倒反天罡了。治下子民不论是挨揍还是接受,都特么可怜兮兮。身为全省父母官的山西布政使不禁唏嘘感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