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业科技尚未造福人类社会的年代,吃饱饭从来都是个难以克服的家庭与人生之重大问题。
山陕人对饥荒尚且记忆犹新,腊月里上香龙王庙时,过年放炮仗时,均不忘祈祷老龙王赐予风调雨顺。龙王爷大慈大悲遂人愿,新年里总得来说给山陕这片土地播撒了不少雨露。人们开开心心还愿,忙着对龙王爷赞许有加,几乎没有人强调在刚刚度过的这个冬季里还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大雪。人们更不会想到,一场载入史册的特大自然灾害即将降临,这就是发生在1629年肆虐山陕豫三省的己巳蝗灾。
山西、陕西两省粮食绝收,河南大幅欠收,灾情最为严重的时候还波及到了苏北,皖北,陇东和川北等地区,约有1000万人口受到影响。延安府志记‘夏有麦,六月绝’。山西大同续志中记载了这样一句‘冬雪稀少,大旱之后继以大蝗。草木竭尽,牛马毛竭尽’。太原府志记‘时岁旱蝗大饥,山西等处地方当禾苗成熟之际,蝗蛹盛生。弥空蔽日,积于地面上的蝗虫厚三四寸,吃禾苗殆尽,往往率子望禾痛哭,收割以为草刍之用,其它蝗蝻稍少之地禾苗未尽者尚望秋成,乃未及成熟,严霜大降,一时尽皆枯槁,民所资以为食,皆其先时所捕晒之蝗蝻与木叶皮草等物...山西屡遭旱蝗,饿殍遍野。”
山西全省几乎颗粒无收,成灾率达到百分之百。随着灾情日益严重,灾区情况也越来越糟糕。根据布政使衙门负责户籍管理的参政、理问等官员给出的统计数据:公元1628年山西全省人口1643万人,才过了半年,到29年8月仅剩人,少了400万人。
“啥!”一口凉气倒吸进来,冲刷了些口水灌进了气管里,老赵给咳了个泪眼滂沱。
山西左布政使慌忙给他捶背,出言宽慰说没那么悲剧。如今不比往常,人口的确是少了400万,可没说死了400万,其中300万安置去了西域省种棉花,50万去了安南特区挖矿,得活。真正饿死的不过50万人,基本集中在了平陆、灵石、万全三县。
为何别处不死人,就此三地纷纷饿死人!老赵警惕起来,“莫非人祸?”
“正是。此三县皆东林党地盘,既不赈灾又不让乡人逃荒,县衙出动军士封锁道路严禁出逃。”--“万全县人民饿死过半乡里成墟。平陆全县户计人,现只有9706户人家,口,人口损失高达7成。灵石县二十里铺死300人,全家饿死的72家。老村有70家,绝户60。郑家庄50家全绝了。桃花渠10家,全家饿死的有6家。下桥村仅存活下来30多人,全家饿死的82户...”
山西省长仍滔滔不绝中,具体数据如数家珍。他报出每个数字每串数字都是活生生的性命,他的话滔滔不绝,他的眼泪水亦滔滔不绝。
这位是个好官,对灾情对下情了如指掌,但老赵却听不下去了,挨过饿的赵寿吉对胃液吞噬自身时的凄惨和痛苦记忆犹新,有切身之痛。
“杀,东林贼子皆可杀!”
“对,该杀。尤其韩爌老贼拥家乡蒲县18万人不饥不饿,坐视周遭州县父老乡亲毙死家中。将此人心肺挖出来,定是黑的。”
时下厉行变革之新时代,武官地位扶摇直上是真,隐隐有与文官平起平坐之势,但这不足以让山西省老大左布政使大人对赵寿吉恭敬有加。论品秩,人家官位可比老赵要大。论习惯,文官居于武人之上的传统思维尚在。更要论文人的风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杀将出来的学霸骨子里总有些高傲,看不起别人属血液自带的特质。让这位地方大员放下手里的活全程陪同曲意逢迎只一个理由:赵军门不仅代表朝廷,更代表梁山司,而梁山司有钱有粮食更有治蝗之良策。
这个油腻老汉赵寿吉大概率将成为本省百姓的救星,未见分晓之前,有用没用先权当菩萨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