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这张脸去到那边或遭飞痰与泥石,故而不敢露面。他可以提供一队士兵为你大团长行护卫打下手,另备5000份糌粑赏给愿投义军者。他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你额尔古纳团长以松潘卫之名行事。
此请叫人好笑,额尔古纳且知指挥使打的什么算盘:他出了人出了糌粑,大事若成,这些便是他立功受奖的铁证。
这位精于冒功算计必定疏于战阵。将熊熊一窝,如派遣松州兵马去吐蕃省平叛妥妥的送人头,自当珍惜生命远离战争。
额尔古纳自诩心如明镜,但他有所不知,松州卫指挥使费尽心思荣立奇功目的是保饭碗。皇帝发起的军改正磨刀霍霍向地方卫戍部队呢,届时裁撤部队缩编兵员必为重中之重。社会稳定犯罪率极低的四川省必为头茬韭菜,而他松州卫必逃脱不掉成为第一个倒霉蛋的厄运。
此非指挥使杞人忧天,有内幕消息证实的。论社会稳定安居乐业,湖广排在四川前头,那为什么天启帝要先拿四川开刀呢?因为四川省政府最配合,执行朝廷政策最积极。而松州卫咋说地处两省交界,论部队战力比驻扎成都平原上的那些个草包总要厉害些,那为什么省府要先拿松州开刀呢?因为黄龙-九寨。景区及配套设施一旦建成投入使用,家里有米、袋里有钱的闲人不得哭着喊着前来撒钱啊。根据梁山司张家界景区的先进经验,景区核心区方圆百里范围内就可以执行景区价格体系,大碗茶、烤玉米棒子、铁板臭豆腐、挑工、陪游、照相...有的没的通通价格翻两番,将来绝对是个敛财机器。据梁山司文化部权威测算,黄龙-九寨景区大小门票+游客消费能占到全省财政收入的2--5%。为什么要分钱给松州卫呢?必须省府一把抓。景区尚未建成,你松州衙门伙同松州卫就想着和省府签分钱协议,找死。不打掉你这头貔貅,上官颜面何存!
没错,松州卫戍部队是死在了猴急和贪婪上。
只比队伍晚走一天偏逢当晚大雨,第二天额尔古纳出发时金川河河谷道路遇山体滑坡没法过去,只能绕道。陪同的松州士兵都说今年入秋后雨水明显比往年要多,气温有显着回暖迹象。这是老天尤怜人间疾苦,要给世人赏饭吃了。
信马游疆过道孚村进入一个淌着溪水的山谷,此地官名东谷河谷,民间则叫做牦牛谷。沿途跌水飞瀑急流险滩,大片红石滩呈艳丽的铁锈红,颜色鲜艳如血。红石所以红并非内生矿物质,而是因表面生长着一种红色苔藓藻类植物。这种苔藓对环境质量要求极苛刻,海拔高度、空气洁净度、空气湿度,水的清洁度都会影响其生长。昨夜有雨,遇水则更鲜更红。红石滩两侧山形奇特怪石林立仿佛天然盆景,热水塘就在路边上。
这个热水塘有些说法。后世里,差不多百年后的清雍正年,七世达赖喇嘛在道孚惠远寺避难的5年时间里常来此沐浴,信徒把此地视为吉祥地,远近藏人男女直到20世纪90年代还都来此裸浴。之后就再无此眼福,随着内地游客蜂拥而至,当地人就再不敢裸浴了。此事泰森和曹少可以作证,哥俩曾于1999年驾车走川西环线路经此地时就无缘此盛况了。
额尔古纳也无此眼福,现时1629年秋,四世达赖喇嘛还在布达拉宫被反叛的格鲁派当权者当吉祥物供着,热水塘裸浴之风尚未形成。
在热水塘里泡了泡脚,顿感浑身舒畅气血舒缓,疲惫一扫而空。额尔古纳呼唤众人继续上马赶路。
又行几十里进入此行目的地丹巴境内,如今可唤作丹巴县了。
奢安之乱中成都遭了大难,战后官民痛定思痛,朱燮元趁机强力推行改土归流。是的,新时代下郡县天下之风最早由他主政下的四川发起。丹巴之地原为丹东革什扎司、巴底司、巴旺司三土司分辖,朱燮元取此三司汉译首字取丹巴之名。
在跳跃着清波白浪的大渡河东岸一处舒缓开阔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犹如别墅群的藏寨。与乌斯藏地区的藏居不同的是,每家屋顶皆为平顶露台,露台上都有个缩小的碉堡般的房间,红白相间,顶部有四个角像一顶顶欧式王冠。这些王冠一座座散落田间,其间耸立着几座像烟囱般直直高耸的棕黄色碉楼。
随行士兵告诉额尔古纳,丹巴藏居顶层四方形小屋叫做‘拉吾则’,是供奉神位的经堂,拉吾则屋顶四个高出的塔状石角象征碉楼。
路过的男子人人腰间佩戴短刀,城乡处处皆碉楼,连住家房子都要搞个象征版的碉楼。嗯嗯,丹巴果然民风彪悍。额尔古纳对未来义军的战斗力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