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里的真相(2 / 2)

下到三楼平台时,她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女人身上的胶体大面积破裂,露出方露出骨骼,伤口处...没有流血。

没有新鲜的血,有血迹。

伤口处的组织呈现煮熟的肉类的颜色和质地,灰白色,干燥。

女人还在动,但动作越来越微弱。她的脸转向林溪,嘴巴张合,但发不出声音了。透过破裂的胶体,林溪能看到她的眼睛——空洞的,没有生命的眼睛。

“她已经...”林溪后退一步,胃部翻腾。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一个巨大的抓取臂从天花板降下,精准地抓住胶体包裹的女人,然后——

重重地将她抛向一楼。

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但林溪清楚地看到了每一个细节:身体在空中翻转,破裂的胶体碎片脱落,露出更多“煮熟”的肢体。然后是一楼地面沉闷的撞击声,不像活体坠落的声响,更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林溪扶着墙壁,颤抖着下到二楼,从栏杆处往下看。

一楼的景象让她跪倒在地,呕吐起来。

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破碎,胶体散落一地。而从破碎的躯体中涌出的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像是凝固已久的物质。更可怕的是,那些暴露在外的内脏和肌肉组织——全都是煮熟的颜色和质地。

“观察结束。”7号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下到了一楼,正站在那堆破碎的“人体”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

林溪抬起头,眼神涣散:“她...她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当然,”7号平静地说,“三周前就处理了。我们在测试死后组织在生物胶体中的保存状态,以及观察者对类人形物体的共情反应。”

“处理...”林溪重复这个词,然后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击中了她,“我之前咬的那些...那些‘模型’...”

7号抬起头,隔着两层楼的距离与她对视。口罩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科学需要各种样本,”她说,“新鲜的,处理过的,不同状态的。你的咬合测试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关于不同组织状态下的破坏阈值。”

林溪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失明,而是因为认知的崩塌。那些有弹性的“软骨”,光滑的“眼球”,咬下去柔软的内里...

“都是人...”她喃喃道,“我吃的是...”

“高蛋白营养源,”7号纠正道,“经过灭菌处理和调味,安全可食用。事实上,你自己的身体状态因此维持得相当好。”

林溪再次呕吐,这次吐出的只有胃酸和胆汁。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新生的眼睛看到的景象与黑暗时期通过其他感官感受到的一切重叠、融合,形成一幅地狱般的全景。

那些喂食时的气味——煮过头的肉味。

那些咀嚼时的触感——肌肉和筋膜的质地。

那些“煮熟不会喷溅”的“高蛋白材料”...

“你们...你们是恶魔...”她嘶哑地说。

7号摇了摇头,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的错误认知:“我们是科学家,林溪。而你,是珍贵的实验体347号。你的视觉恢复很成功,接下来我们将测试长期认知冲击下的心理稳定性。”

她做了个手势,两个穿防护服的人从楼梯走上来,抓住林溪的手臂。

“不...”林溪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放开我!你们这些疯子!”

“带她去观察室,”7号指示,“给她看347-B号实验的完整记录。包括原料采集、处理、以及...她的参与部分。”

“不!不要!”林溪尖叫,但被强行拖上楼梯。

经过五楼实验室时,她瞥见了那个透明圆柱体——现在空了,但内壁上残留着一些胶体和暗红色的痕迹。旁边的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切割工具。

她被拖进一个小房间,按在椅子上。正前方是一个大屏幕。

“播放记录,”7号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从第一天开始。”

屏幕亮起。

林溪闭上眼睛,但有人强行撑开她的眼皮。

“观察是测试的一部分,”7号的声音冰冷,“拒绝观察将受到惩罚。”

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日期戳显示是两年零三个月前——她被捕的时间。

画面里,年轻的林溪走在夜路上,然后被拖进一辆车。接下来的画面切换到一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她躺在手术台上,被注射药物...

然后是无数她熟悉的场景:失明时期的囚室,喂食,咬合训练...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食物”的来源。

屏幕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进食的画面,另一半是“食材”的制备过程。

林溪尖叫起来,但声音被房间的隔音材料吸收,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疯狂挣扎,但束缚带牢牢固定着她的身体。

画面继续播放:视觉恢复的过程,今天的“坠落测试”...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咬合训练的一个特写镜头上,慢动作回放她的牙齿穿透组织的过程。然后画面缩小,旁边出现另一个镜头:同一组织的来源——一个被麻醉但还在呼吸的人,颈部被标记出咬合区域。

“不...不不不不...”林溪的尖叫变成了呜咽,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疼痛。

门开了,7号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现在你明白了,”她说,“科学没有禁忌,只有发现。而你,347号,是所有发现中最核心的部分。”

她俯身,近距离看着林溪布满血丝的眼睛。

“顺便说一句,”7号的声音轻柔如耳语,“视觉恢复实验有个副作用。再生视神经对某些波长的光特别敏感。今晚我们会测试这个——你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指了指屏幕,现在屏幕上播放的是林溪囚室的实时监控。空无一人的房间,灰墙,蓝束缚带。

“午夜时分回到你的房间,”7号说,“看看墙上的影子。看看那些你曾经‘品尝’过的人们,是否还在那里。”

林溪的呼吸停止了一瞬。

“当然,也可能是幻觉,”7号直起身,“毕竟,长期的感官剥夺和认知冲击可能导致精神障碍。这也是我们需要测试的数据。”

她转身离开,在门口停顿。

“好好休息,347号。明天的测试会更...有启发性。”

门关上,锁死。

林溪被独自留在黑暗中,屏幕已经变黑,但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燃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接过盛满“营养餐”的碗,这双手曾触摸过那些“颈部模型”。

而这张嘴...

她开始干呕,但胃里已经空无一物。

远处传来钟声,或是某种设备的提示音。午夜快到了。

她将被带回那个囚室,面对墙上的影子——真实的,或想象的。

但此刻,林溪意识到最可怕的一件事:她不再确定自己更害怕哪一个。

是看到那些影子?

还是看不到它们,却知道它们永远存在于自己的记忆、味蕾、和每一寸被玷污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