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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三号线之彼岸回响(1 / 2)

* 楔子:残响

秦岭从没想过,还会回到这里。

距离第三次逃出三号线已经过去一年零七个月。时间在现实世界里平稳流逝,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平淡。他在城市边缘开了间旧书店,日子过得像褪色的老照片。律师庄羽偶尔会来,带着上好的红茶,两人对坐无言,只是喝茶。便利店夫妻经营起了社区小超市,大学老师在郊区办起了心理工作坊,业务总监赵敏——现在是单身的赵敏——在跨国企业里平步青云。

所有人都努力扮演着“正常人”,直到那个雨夜。

秦岭在整理旧书时,指尖触碰到一本没有书名、布满灰尘的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秦岭,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它’又开始选了。这次,不是地铁。”

是她的字迹。三年前失踪的女友,苏瑾。

* 第一章:新乘客

通知来得毫无征兆。

不是AI广播,不是地铁入口,而是一封封邮寄到各自住处的、泛黄的纸质车票。车票上没有日期,没有车次,只印着一行小字:

“三号线延伸段试运行。特邀体验。”

背面是手写的抵达地点与时间,各不相同。

庄羽收到车票时正在法庭上辩护,法警将信封递给他,他拆开后脸色瞬间苍白。赵敏的车票出现在她新买的爱马仕包里,夹层深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便利店夫妻在清点货物时发现车票贴在某个罐头底部。大学老师的车票夹在他正在批改的论文里,笔迹和评语一模一样。

秦岭看着手中车票上的地址——“城南旧货市场,第七仓库,23:47”——以及苏瑾笔记本里潦草画出的地图,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庄羽打来电话,声音紧绷,“这是邀请,是,点名。”

“这次是什么?”赵敏在电话会议上匆匆离席,躲进安全通道,“新的游戏?”

没人知道答案。只知道一件事:拒绝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上一次试图“不参与”的人,全都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更彻底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消失。

* 第二章:第七仓库

城南旧货市场在午夜像座鬼城。第七仓库锈蚀的铁门虚掩,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照着堆积如山的旧家具、废弃机械和蒙尘的布料。

秦岭是第一个到的。23:47整,仓库深处的座钟敲响——这里根本没有座钟。

然后其他人陆续出现:庄羽穿着整齐的西装,手提公文包;赵敏还踩着高跟鞋,职业套装外裹了件长风衣;便利店夫妻手挽着手,丈夫手里握着根铁棍;大学老师背着双肩包,眼神警惕。

还有三个陌生人。

一个穿工装服的中年维修工,自称老周,说收到车票前正在检修地铁通风管道,“在管道里看见了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电竞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网名“幽灵”,说话时眼睛总往阴影处瞟:“我被困在一个游戏测试里三个月了,上周刚出来,今天就收到这个。”

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提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她说自己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市场等批发商,“今天门牌号突然变成了七号”。

七人加三新人,十名乘客。

仓库深处,那座不存在的座钟敲完第十二下时,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机械运转的、规律的低频震动。仓库中央的地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阶梯深处传来熟悉的、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响,还有微弱的光。

以及AI广播那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

“欢迎乘坐三号线延伸段,试运行专列。本次列车终点站:彼岸。请各位乘客有序上车。”

“温馨提示:延伸段规则与主线段不同。请仔细聆听每站广播。”

“祝您旅途愉快。”

* 第三章:延伸段的规则

阶梯底部不是熟悉的站台,而是一节车厢——但和记忆中任何一节都不同。

它是活的。

墙壁是某种半透明的生物材质,缓慢脉动,发出幽蓝的微光。座椅由纠缠的藤蔓编织而成,柔软但有温度。地板像覆盖着苔藓的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车窗不是玻璃,是流动的液体屏障,映不出人影,只有扭曲的光影。

“这是什么鬼地方?”少年幽灵摘下耳机,声音发颤。

“进化了。”大学老师蹲下,用手指轻触地面,“……露出了本来面目。”

AI广播再次响起:

“延伸段第一条规则:本列车不设固定停靠时间,停靠由‘共识’触发。”

“第二条规则:每站任务需全票通过执行方案后方可开始。”

“第三条规则:任务过程中,禁止使用任何暴力伤害其他乘客。”

“第四条规则:每名乘客初始拥有‘三次质疑权’。质疑任务合理性、规则逻辑或AI指令,消耗一次。质疑成功,规则修改;质疑失败,质疑权永久减一。”

“第五条规则:抵达‘彼岸’前,禁止讨论‘现实世界’的定义。”

“共识触发?”赵敏敏锐地抓住重点,“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决定什么时候下车?”

话音未落,车厢轻微震动,开始滑行。液体车窗外的光影流动加速,逐渐形成模糊的景色:荒芜的旷野,倒塌的建筑,扭曲的树木,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人影般的存在。

车速不快,仿佛在观光。

五分钟后,车厢内壁浮现出第一站的信息:

“第一站:记忆回廊。”

“任务:每人选择一段最想修改的记忆,在回廊中呈现。全队投票选出三段进行‘重演修改’。”

“修改成功,全员获得‘记忆碎片’一枚。修改失败,该段记忆将被永久‘锁定’。”

“请于一分钟内,以共识决定是否在本站下车。”

* 第四章:记忆的重量

“修改记忆?”便利店妻子声音发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庄羽已经恢复了律师的冷静,“AI给我们机会,去改写过去。但代价可能是失去那段记忆。”

“我不同意。”秦岭第一个开口,“记忆不能修改。改了,我们还是我们吗?”

“但如果能改掉最痛苦的……”老周喃喃,眼神空洞。维修工的手在颤抖。

大学老师举手:“我提议下车。不是真要修改,而是我们需要信息。第一站通常是试探,任务不会太难,但能让我们了解延伸段的运作模式。”

投票。七票赞成,三票反对(秦岭、庄羽、少年幽灵)。多数通过。

车厢门滑开,外面是一条白色的、无限延伸的回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浮现着乘客的面孔和名字。

AI广播:

“请各自进入标有自己姓名的门。门内,你会看到那段‘候选记忆’。十分钟后,带回你的选择。”

秦岭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里面是地铁车厢——三年前的那节车厢。苏瑾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流动的黑暗。这是她失踪前最后一刻,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米色风衣的褶皱,她发梢的弧度,她微微侧头时脖颈的曲线。

“如果当时我拉住她。”秦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记忆空间里回响,“如果我没有转身去接那个该死的电话。”

场景可以互动。他走向她,伸出手——指尖穿过她的肩膀,像穿过全息投影。

“此段记忆无法修改。” AI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原因:关键人物‘苏瑾’已进入不可检索状态。记忆锁定,无法候选。”

秦岭愣住。

不可检索状态?什么意思?死亡?还是……

他冲出记忆门,回到回廊。其他人也陆续出来,表情各异:赵敏眼圈微红,手里捏着一张撕碎又拼合的照片一角;便利店丈夫搂着妻子,两人都在哭;老周面无表情,但拳头紧握得指节发白;少年幽灵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

大学老师是唯一平静的:“我的记忆是学术造假,我选择了它。我准备好修改了。”

投票选出三段记忆:大学老师的学术造假、老周亲眼目睹的地铁维修事故(他负责的管道泄露导致一名同事重伤)、少年幽灵在网络暴力中导致一名网友自杀的往事。

三段记忆被投入回廊中央的光柱中。

“修改开始。”

* 第五章:修改的代价

第一段,大学老师的学术造假。在修改版本中,他在数据造假的瞬间“良心发现”,主动撤稿,虽然职业生涯受挫,但保住了学术尊严。光柱闪烁,显示“修改成功”。老师长舒一口气,手中多了一枚晶莹的“记忆碎片”。

第二段,老周的事故。在修改中,他提前发现了管道裂缝,阻止了泄露,同事安然无恙。光柱剧烈闪烁,然后变成红色:“修改失败。逻辑冲突:该事故实际引发后续三号线通风系统全面检修,避免了更大灾难。修改此节点将导致系统风险系数变动,超出允许范围。”

老周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什么意思?我的记忆……”

“‘锁定’生效。” AI声音冰冷,“该段记忆将保留,但情感连接切断。你记得事件,但不再感到愧疚、痛苦或任何相关情绪。”

老周摸了摸脸,他记得同事摔下去时的惨叫,记得鲜血,记得自己彻夜的噩梦——但此刻,心里一片空白。没有痛,没有愧,什么都没有。他应该感到解脱,却只感到更深的寒意。

第三段,少年幽灵的往事。修改版本中,他在发出那句恶毒评论前被母亲叫去吃饭,错过了“时机”。光柱闪烁:“修改失败。逻辑冲突:该网友自杀为多重因素导致,你的言论仅为导火索之一。单一节点修改无法逆转结果。”

少年幽灵的记忆同样被“锁定”。

他呆立原地,然后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所以我还是凶手?但我现在不在乎了?哈!哈哈!这算什么修改?这算什么救赎!”

“任务完成。成功修改一段,失败两段。奖励发放:全员获得一枚‘记忆碎片’。”

十枚碎片出现在每人手中,冰凉,沉重。

“记忆碎片用途将在后续揭示。现在,请返回列车。”

回廊开始褪色。众人沉默地回到那节活体车厢,门关上。列车再次启动。

液体车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是荒野,而是城市的倒影——颠倒的城市,高楼大厦的尖端插入“天空”(实则是更深的地底),车流在头顶无声滑过。

* 第六章:共识的裂痕

第二站信息浮现:

“第二站:倒悬都市。”

“任务:在倒悬的镜像城市中,找到‘本列车车长的故居’,取回‘车长的怀表’。”

“限制:本站在物理规则上与现实世界镜像对称。重力方向与视觉认知相反,请谨慎行动。”

“特别警告:本站存在‘镜像居民’。它们会模仿你们的行为,试图取代你们返回列车。”

“请于三分钟内,以共识决定是否下车。”

“车长?”赵敏皱眉,“之前有过‘车长’这个角色吗?”

“没有。”庄羽翻出手机——没信号,但他提前下载了前三次所有记录的规则文本,“AI一直是唯一广播源。车长……是新变量。”

“故居,怀表。”大学老师思索,“这是在让我们探究系统的来源?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想下车。”说话的是提菜篮的妇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我……我好像认识那个地方。”

所有人看向她。

妇人叫李素芬,退休图书管理员。她慢慢地说:“倒悬的城市……我梦到过很多次。在梦里,我总在一栋红砖老楼前停下,三楼窗户挂着风铃。梦里有人说,那里藏着‘开始的答案’。”

“开始的答案?”秦岭心念一动,“你之前和三号线有过接触吗?”

李素芬摇头:“没有。但我女儿……她三年前失踪了。就在三号线上。”

空气凝固。

又一个失踪者家属。

“共识投票。”庄羽打破沉默,“同意下车的举手。”

七只手举起:李素芬、秦岭(他想知道苏瑾是否和“车长”有关)、赵敏(职业本能让她想获取更多信息)、便利店夫妻(他们想帮李素芬)、大学老师(学术好奇心)、老周(他没什么可失去了)。

三票反对:庄羽、少年幽灵、维修工老周(实际弃权,只是没举手)。

多数通过。

车门打开。外面不是站台,而是一道透明的、薄膜般的屏障。穿过屏障的瞬间,失重感猛地袭来。

重力方向变了。他们“站”在城市的“地面”上,但头顶是颠倒的街道和车辆,脚下是“天空”——深不见底的、泛着微光的虚空。每一步都要重新计算重心,行走如同在噩梦里跋涉。

李素芬却走得很稳。她提着菜篮子,像平常去买菜一样,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红砖老楼就在三个街区外,三楼窗户确实挂着一串铜制风铃,在不存在风的环境里微微晃动。

* 第七章:镜像与怀表

楼门没锁。楼梯盘旋向上,台阶上积着薄灰,但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小巧的女式运动鞋印。

秦岭蹲下查看,心脏骤停:鞋印花纹和苏瑾常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他冲上楼。

三楼只有一扇门。推开,是一间陈旧但整洁的一居室:老式木质家具,布沙发,书架上塞满了机械工程和早期计算机理论书籍,墙上挂着一张合影——一群年轻人站在最早的地铁列车前,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日期:1984年7月。

照片中央的年轻人,眉眼间依稀能看出……AI广播声音的轮廓?

“这是车长?”赵敏拿起相框,“他是早期工程师?”

书桌上有本摊开的日记。秦岭快步上前,最新一页写着:

“他们还是启动了‘彼岸计划’。我说过,意识上传不是永生,是囚禁。现在,囚禁者成了系统本身,我们全都成了它的‘乘客’。”

“怀表留在这里。如果有人找到它,说明系统已经开始筛选‘继任者’。小心,继承不是解脱,是更深的绑定。”

落款:林国栋,最后一任人类车长。1987年3月15日。

日记旁,放着一块老旧的银壳怀表。秦岭拿起,表壳冰凉,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只是错觉,循环才是真实。”

打开表盖,指针不动,停在11:47。表盘内侧有一行更小的刻字:“第一次系统异常时间。”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队友。

是五个“人”——长得和他们一模一样,但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像拙劣的复制品。镜像居民。

“把怀表给我们。”镜像秦岭开口,声音和秦岭一模一样,但带着电子合成的杂音,“你们不属于这里。”

“跑!”庄羽低喝。

十人冲向楼梯,镜像们在后紧追。重力错乱的环境下,逃亡变成噩梦:跳过一个障碍,可能因为重力误判直接坠向“天空”;抓住栏杆,却发现栏杆本身也在缓慢旋转。

便利店丈夫在二楼拐角被镜像自己抓住脚踝,摔倒在地。妻子回头去拉,两个镜像扑向她。

“用这个!”少年幽灵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玩具水枪?他对着镜像扣动扳机,射出的不是水,是高频声波。镜像们动作一滞,发出刺耳的噪音。

“游戏测试里顺出来的声波武器!”幽灵大喊,“有用!”

趁此间隙,众人冲出老楼,奔向列车屏障。镜像们追到楼门口就停下了,站在门槛内,面无表情地挥手,像告别,又像警告。

穿过屏障,回到车厢,车门关闭。镜像城市在窗外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