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确立大圈的存在与被判明。”
“完全虚无,以及,完全实在。…并在二者间寻找…”
“然后,构建条件…”
“变量。”
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话。
“「文明的种火所剩无几,除非我们开始考虑引入系统外的『变量』。」”
“……填入变量。”
“遍历世界、时空、文明,自记录中提取必要的节点,判明其所指向的变量。”
“自虚无中区别而出,原初的力量…光的力量。「光」。”
“记录…「亥珀波瑞亚」…”
“……”
她停下笔,看着木板上那个初具雏形的复杂模型。
“唔,太复杂了,还有几个变量空缺,得仔细想想再填。”
她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这个模型像不像癔症发作时的信手涂鸦?”
普隆尼亚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
“不说话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话,就当是你觉得还好。”
桑多涅自嘲地笑了笑。
“话说回来,精神病人癔症的开端是想要挽救世界,那阿蕾奇诺和哥伦比娅看到我画这玩意,会不会送我去看病?”
“还有罗莎琳…死很久了呢。哈哈。”
“闭上眼回忆的话,倒是能想起她的脸,和她的那条大裙子。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种裙摆?还有那吵得要命的鞋跟!”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是没人问我啦,但你们最好明白,我并不想拯救世界。我没有癔症,没有表现为不切实际的巨大欲望的临床症状。”
“是世界需要这个答案,而不是我需要世界来认可。是世界恳求我,而不是我恳求世界。”
就在这时,普隆尼亚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茶碟上还放着一块小饼干。
“哦,是给我的配茶饼干吗?让我看看…这好像是带资料来的那个下属送的吧?在德波大饭店买的。”
她拿起饼干的包装盒,念着上面的字。
“「致敬梅洛彼得堡充满趣味的取餐机制,我们为您献上:随机幸运饼干!开启一天的运势吧!」”
“这能有什么好东西…”她撕开包装,展开里面的纸条,“嗯?「早起早睡,多晒太阳多喝水,一切都会顺利的」…”
“……哈?这算什么?那就让早起早睡的人去拯救这岌岌可危的世界吧。”
另一边,「仆人」与「公子」会合。
刺骨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挪德卡莱北境荒芜的冻土。这里是通往至冬的必经之路,如今却因「博士」研究所的存在而变得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混杂着冰雪的清新,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芬芳。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阿蕾奇诺独自站在一处避风的山坳下,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翻飞,如同凝固的血迹。她眺望着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隐现的庞大建筑轮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那座研究所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扭曲现实的能量在向四周扩散。
她的身边,一名愚人众先遣兵正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他的声音因寒冷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伊尔基:“「仆人」大人,我们接到消息,「木偶」大人的下属都已就位,随时可以参与行动。”
阿蕾奇诺的视线并未从远方收回,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仆人」:“很好。”
先遣兵迟疑了一下,继续汇报,声音更低了。
伊尔基:“不过,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少,恐怕…恐怕许多人已经折损在「博士」大人派出的魔物手里。”
那些被桑多涅视若珍宝的机关人偶,在多托雷毫无人性的实验产物面前,显得脆弱不堪。这个消息并未在阿蕾奇诺脸上激起任何涟漪,损失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仆人」:“无妨。允许他们入队,保持联络。”
伊尔基:“是。”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一道橙色的身影冲破了灰白的风雪,出现在山坳口。来者脸上挂着一贯的爽朗笑容,仿佛这片绝境的严寒与危险都无法侵蚀他半分的热情。
「公子」:“好久不见了,阿蕾奇诺。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公子」达达利亚,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落雪。他的眼神扫过这片被诡异能量侵蚀的土地,眉毛微微挑起,那双缺乏光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公子」:“话说,多托雷居然把研究所造在至冬来挪德卡莱的必经之路上?这家伙的品味还是那么差劲。为了绕开那栋建筑的视野,我多花了不少时间。”
阿蕾奇诺终于转过身,冷淡地看着他,那双血色的十字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仆人」:“辛勤赶路,日夜兼程的你,应该能为我带来女皇陛下的口谕。”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询问。
「公子」:“那肯定啊,这也是我的任务嘛。”
他摊了摊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蜡封好的信筒,但并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轻松地掂了掂。
「公子」:“有关多托雷,女皇陛下已经授意愚人众内务局执行评判程序。内务局会公正地判别他是否叛变,是否将对至冬造成威胁。”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蕾奇诺的反应,但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
「公子」:“而在结果出来前,女皇命我过来接应挪德卡莱的逃难者。”
「仆人」:“人都在附近了,稍后我的人带你去接收他们。”
「公子」:“没问题。”
达达利亚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别的熟人。
「公子」:“另外,陛下让我带话给你和桑多涅…唔?桑多涅跑哪去了?我还以为能看到她那些宝贝疙瘩列队欢迎我呢。”
「仆人」:“一个人在外奔波,就有一个人在室内忙碌。一个人来与你对接,自然还要留一个人在基地待命。”
阿蕾奇诺的回答滴水不漏,却也带着一丝疏离。
「公子」:“好吧,她架子挺大呢,那你回头记得告诉她,女皇的口谕还挺帅气的,我觉得她会喜欢。”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不远处,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愚人众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紧接着,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灰色的制服被撑破,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长出闪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甲壳与尖刺。
「公子」:“不过,到底是什么…等等,那是什么?”
达达利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兴奋的神情。他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公子」:“我们的人…变成了魔物?”
阿蕾奇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那双血色的十字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赤色的残影,向那头正在成型的怪物扑去。
「仆人」:“干掉他。”
“吼——!”
那怪物彻底失去了人的形态,变成了一头拥有四条节肢、浑身覆盖着暗色甲壳的奇兽。它感受到了阿蕾奇诺的杀气,发出一声咆哮,一道蕴含着污秽能量的光束从它新生的口器中喷射而出。
阿蕾奇诺的身影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折,轻易避开了光束。她手中的长柄武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赤色的流光在武器上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镰刀虚影。
“该安息了。”
冰冷的声音落下,镰刀虚影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斩下。然而,那头奇兽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料,它的一对前肢交叉挡在身前,甲壳上流淌过一层奇异的光晕。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回荡在山坳中,阿蕾奇诺的攻击竟然被硬生生挡了下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哦?有点意思!”
达达利亚兴奋的声音响起,他已经召唤出了水元素构成的双刃,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让我来陪你玩玩!”
他身形灵动,围绕着怪物高速移动,手中的水刃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在怪物的甲壳上留下一连串白色的划痕,溅起阵阵火星。但那甲壳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达达利亚的攻击竟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怪物被激怒了,它放弃了攻击阿蕾奇诺,转而用粗壮的节肢疯狂地砸向达达利亚。每一次重击都在雪地上砸出巨大的深坑,冰屑与碎石四处飞溅。达达利亚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暇发出畅快的笑声。
阿蕾奇诺冷眼旁观着这场战斗,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仪器,分析着怪物的每一个动作。她注意到,怪物在抵挡攻击时,甲壳上的光晕会集中在受击点,而其他部位的光芒则会相应黯淡。
“弱点在能量流转的间隙。”她低声自语。
就在达达利亚一次闪避,与怪物拉开距离的瞬间,阿蕾奇诺动了。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怪物的侧后方,那里正是能量光晕最为薄弱的地方。她手中的长柄武器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迅疾地向前一刺。
“噗嗤!”
这一次,武器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甲壳的缝隙,贯穿了怪物的身体。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体内的污秽能量开始暴走,一道道黑色的电弧在它体表乱窜。
“快退开!”阿蕾奇诺冷喝一声,抽回武器,身影向后急退。
达达利亚也察觉到了危险,毫不恋战,立刻向后跃开。
“轰——!”
一声巨响,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一团黑色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积雪与冻土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色。
风暴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达达利亚甩了甩水刃上的能量残余,意犹未尽地走了过来。
「公子」:“阿蕾奇诺,你好像变得更强了!真厉害!刚才那一下真是漂亮。”
「仆人」:“停。”
阿蕾奇诺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赞美,目光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仆人」:感谢夸奖,但我不会当你的对手。
「公子」:“唉,我就知道…”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收起了武器。
「公子」:“我的天,我刚刚明明看到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想到他一下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仆人」:“恐怕那也是我们的好同事多托雷的杰作。”
阿蕾奇诺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公子」:“挪德卡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仆人」:“很复杂。概括来说,目前多托雷抢夺了原本应属于哥伦比娅的两枚月髓,并自己动手制造了第三枚,以集齐三月的权能。”
「公子」:“不是吧!这东西还能人造?这就像有人告诉我,路是人造的,神也是人造的。谁能信啊?”
达达利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对力量体系的认知。
「仆人」:“身为执行官,你表示惊讶的幅度可以小一点,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可比「造神」更离奇。”
阿蕾奇诺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似乎在讥笑他的少见多怪。
「仆人」:“我一向对外宣称你与岩王帝君较量过,亦是罗莎琳行动中必要的支持者…现在的你反而像个普通冒险家。”
「公子」:“哈哈,谢谢你愿意帮我说话,我当初可是被这两个家伙狠狠摆了一道。”
达达利亚挠了挠头,毫不在意地笑道,仿佛被神明欺骗是一件值得炫耀的战绩。
「公子」:“不过乐观地想,能被他们骗的冒险家倒也不多…怎么都与「普通」搭不上边吧?”
「仆人」:“听你的意思,难道是想再来一次?那我要考虑降低对你的评价了。”
「公子」:“哎别别!你继续说,继续说,啊哈哈。”
他连忙摆手,将话题拉了回来。
「仆人」:“现阶段多托雷应该还在实验新的力量,造成的种种影响不断向外侵蚀。”
「仆人」:“至于让人变异,应当是他的实验而非手段。”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焦黑的深坑,眼神冰冷。
「仆人」:“刚才那头蕴光奇兽原本是桑多涅的手下,他肯定也是被当成了实验对象,多托雷故意留他活口,让他参与到实验中。”
「仆人」:“与多托雷战斗过的我们无一例外受到了诅咒。我不能离开挪德卡莱。”
她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惊人的事实,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听到这里,达达利亚的表情终于彻底严肃了起来。他明白了为什么阿蕾奇诺会一直留在这里,也明白了局势的严重性。
「公子」:“太糟糕了…难怪陛下有这样的口谕。”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复述着女皇的旨意。
「公子」:“「———许可执行官特殊时期专断之权。如果多托雷构成威胁,允许阿蕾奇诺与桑多涅对其实施剿灭。」”
这句话在寒风中回响,带着至冬女王的威严与决断。阿蕾奇诺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被圈入陷阱时的冷酷笑意。
「仆人」:“感谢陛下。我会记得转告桑多涅这个好消息。”
「公子」:“陛下还说,由于研发项目仍在挪德卡莱未回收,她将暂不发动对撤空后的挪德卡莱的攻击。”
「仆人」:“明智之举。”
达达利亚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急切地问道。
「公子」:“对了,我搭档呢?荧是不是也跟你们在一起?”
他口中的“搭档”,指的自然是那位金发的旅行者。
阿蕾奇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仆人」:“搭档?你是说荧?”
「仆人」:“找她的话,很遗憾,我们攻入多托雷研究所期间,她被多托雷转移到了某个我们尚不确定的位置。”
“轰!”
一股强大的水元素力量以达达利亚为中心猛然爆发,将地上的积雪与碎冰尽数掀飞。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燃起了危险的火焰。
「公子」:“被抓了?!为什么?多托雷跟她不至于有那么大梁子吧!”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低沉沙哑,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仆人」:“我也这么想。所以,多托雷肯定另有目的。”
阿蕾奇诺面对他的怒火,依旧平静如水。
「公子」:“不行,我得去救她。”
他转身就要冲向研究所的方向,却被阿蕾奇诺冷漠的声音叫住。
「仆人」:“位置都不确定,你做不了任何事。”
「公子」:“可恶,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事情发展吧!”
他猛地回过头,怒视着阿蕾奇诺,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倾泻而出。
「仆人」:“桑多涅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你现在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就是完成任务。”
阿蕾奇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达达利亚的冲动。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阿蕾奇诺说的是对的。在找到确切位置之前,任何鲁莽的行动都只会是徒劳。
「公子」:“……”
良久,他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身上的杀气也缓缓收敛。
「公子」:“…我明白。那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力。
「仆人」:“嗯。”
阿蕾奇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委托。她转身,重新望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土地。
「仆人」:“最后,让「公鸡」务必转告各国的神明与子民:警惕,一股不可控的污染正在从挪德卡莱向外扩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仆人」:“污染源头是一个疯狂的实验爱好者,我们愚人众以及在此的各位同伴会尽全力控制事态。”
「仆人」:“但如果挪德卡莱全面失守,事态恐怕会进一步恶化。”
「仆人」:“考虑到多托雷目前仍隶属愚人众,留守此地的愚人众将不惜一切,负起责任,与他抗争到最后一刻。”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份宣言。一份由愚人众执行官第四席「仆人」,为整个愚人众在此次事件中背负起的沉重责任。
「公子」:“别太悲观。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陛下不会坐视不理的。”
「仆人」:“嗯,但愿如此。”
阿蕾奇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风雪吹拂着她的衣摆。她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坚定地矗立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