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雨声中弥漫开来,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我小时候,”他忽然说起似乎不相干的事,“最讨厌下雨。”
我有些意外,安静地听着。
“家里老爷子……就是我爷爷,总说雨天是训练耐性的好时候。别人躲雨,我们得往雨里冲,负重跑,战术演练。”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觉得又冷又累,满身泥水,特别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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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半大的少年,在冰冷的雨水中咬牙坚持,心里或许充满了对家族安排的叛逆和无奈。
“后来呢?”
我问。
“后来?”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后来习惯了。甚至觉得,雨里看得更清楚。”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哪些东西是虚的,一冲就散。哪些是真的,淋透了也还在。”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我,意有所指。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深处。
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幕。
“云芝宇,”我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你为什么……会想了解我这样的人?”
我问出了盘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光芒万丈,背景复杂,游走在危险与繁华之间;而我,简单,甚至有些寡淡,守着一方书天地,内心还残留着过往留下的、不愿示人的伤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身上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被雨水冲刷过的皂角气息隐隐传来。
“因为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环视了一下这间被书籍和雨水包围的书店,声音低沉而清晰,“很安静。是那种……火场里待久了的人,最想要的安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而且,时遐思,你或许觉得自己普通,但在我眼里,你像一本合起来的、装帧朴素的书。”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封面不起眼,但我知道,里面的故事,一定值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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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远去。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痞气或锐利,只剩下坦诚和一种滚烫的、不容错辨的认真。
他看到了我的伪装,也看到了伪装之下,那个真实、甚至有些残缺的我。
他没有试图拯救,也没有承诺庇护,他只是说,他想读我的故事。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