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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几不可闻的“好”,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云芝宇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喝完那杯咖啡,然后像往常一样,将空杯轻轻放在回收台上,对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风铃声响,又归于寂静。
我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被他指尖擦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属于他的温度。
心里乱糟糟的,有豁出去的释然,也有更深的不安。
陆泽正的警告言犹在耳,母亲追求爱情远去的背影也依稀在目,而我,似乎正踏上一片看似绚丽却暗流汹涌的未知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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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寓,陆泽正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屏幕上光影闪烁。
他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今天隔壁那位‘消防楷模’又去书店充电了?”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
他放下游戏手柄,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像侦探审视证物。
“你有点不对劲。”他断言,“脸是红的,眼神是飘的,魂儿被勾走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没有,可能就是有点累。”
陆泽正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时遐思,你撒谎的技术比你的演技还烂。”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跟你摊牌了?还是你终于扛不住,点头了?”
我沉默着,默认了。
陆泽正长长地、夸张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那小子眼神跟狼似的,盯上的猎物就没见松过口。”
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担忧,“你想清楚了?他家那潭水,深得很。他本人,也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哥,”我抬起头,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我知道风险。但我……我想试试。”
陆泽正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最终化作又一声叹息。
“行吧。”他伸手,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带着点粗鲁的亲昵,“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选。不过记住,要是他敢让你受委屈,哥第一个饶不了他,管他是什么队长还是军三代。”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些发酸。
“知道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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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妙的快进键。
云芝宇依旧会来书店,频率和停留的时间都悄然增加了。
我们之间那种无形的屏障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坐在窗边。
他会在我整理书架时,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里沉重的书箱;会在我煮咖啡时,靠在操作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内容从书延伸到消防队的趣事,再延伸到他小时候如何跟家里老爷子斗智斗勇;有时,他甚至会带来一些队里食堂做的、卖相不怎么好但味道意外不错的小点心,美其名曰“改善伙食”。
他依旧敏锐,甚至有些霸道。
有一次,一个常来的男读者多跟我聊了几句关于一本冷门小说的话题,时间稍长了点,云芝宇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天下午,他周身的气压都明显低了几分,最后是拎着那本被讨论的小说去结的账,结账时,目光淡淡扫过那个男读者,直看得对方讪讪地提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