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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名叫《万物归墟》”(1 / 2)

那光里长出来的东西,一开始看不清楚是什么。

就一团。

一团雾一样的东西,在那儿翻。翻得很慢,慢得像有人在用最轻的力气搅动。翻着翻着,那团东西开始成形。

成形得很慢。

忙得萧九打了个哈欠。

“这什么玩意儿?”它眯着那只量子眼睛,“半天了,就长这么点?”

陈凡没说话。

他在看。

那团东西,不是字。也不是词。也不是故事。是——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口子。一个裂开的口子。那个口子,在往外面冒东西。冒出来的,是那种——那种他刚才见过的灰。

可这灰,和刚才的灰不一样。

刚才的灰,是死的。

这灰,是活的。

在喘气。

一下一下。

轻得像没有。

可它在喘。

陈凡看着那团灰烟,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看。她眼睛里,有那种光——那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那是……”她没说完。

陈凡点头。

“是。”

冷轩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是什么?”

陈凡说:“是那个故事。”

冷轩愣了。

“哪个故事?”

陈凡说:“那个不敢写的。”

冷轩沉默了。

萧九从陈凡肩膀上站起来,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耳朵,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就这?一团灰?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它话音刚落,那团灰突然不动了。

停在那儿。

停得死死的。

然后,那团灰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是从那团灰的最深处传出来的。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没说话。

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声音说:“你来了。”

陈凡看着那团灰。

“我来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想了想。

“你是《万物归墟》。”

那声音没回答。

可那团灰,开始抖。

抖得很厉害。

抖着抖着,那团灰开始往两边散。

散开的地方,露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字。

那个字,很大。

大得看不见边。

那个字,是“墟”。

归墟的墟。

可这个“墟”字,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墟”字,不管是完整的还是缺一笔的,都是字。

这个“墟”字,不是字。

是伤口。

是一个巨大的、裂开的伤口。

那个伤口,在往外流血。

那些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黑得发亮。

黑得——

黑得那些血,流到地上,就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死”。

死亡的死。

陈凡看着那些“死”字,一个一个从伤口里流出来,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凉气。

那股凉气,比刚才还冷。

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苏夜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暖得不像话。

陈凡看着她。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眼睛里,有东西。

那种东西,叫“我在”。

陈凡心里一暖。

他回头看那个伤口。

那个伤口,还在流血。

流着流着,那些“死”字,开始往一起聚。

聚着聚着,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是女的。

一个很老很老的女的。

老得脸上全是褶子。

可那双眼睛,不老。

那双眼睛,年轻得不像话。

像刚出生的孩子。

陈凡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一颤。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空白脸上。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空白?”

那个女的摇头。

“我不是。”

陈凡问:“那你是谁?”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空白不敢看的。”

陈凡愣住了。

空白不敢看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

“空白不敢看你?”

那个女的点头。

“对。她不敢看我。她造了所有故事,就是为了不看我这双眼。”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因为看了,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陈凡没听懂。

“知道自己是什么?”

那个女的说:“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陈凡心里一动。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源的什么人?”

那个女的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褶子配在一起,看着特别瘆人。

她说:“我是源的姐。”

陈凡整个人都愣住了。

源的姐?

他看着那个女的。

“源有姐?”

那个女的点头。

“有。我就是。我是源之前那个。”

陈凡脑子里嗡嗡的。

源之前?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是什么?”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让源有的。”

陈凡没听懂。

“让源有?”

那个女的点头。

“对。源怎么来的?她想了,就有了。可她为什么想?是因为我在她后面推了一把。”

陈凡问:“你推她?”

那个女的说:“不是我推她。是我的眼睛。”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年轻得不像话。

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有那种——看了就忘不掉的东西。

陈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

那双眼睛,在动。

不是眨那种动。

是——是在往里面动。

往里动,就越动越深。

越深,就越黑。

越黑,就越——

就越像那个洞。

那个源待的洞。

陈凡心里一紧。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的眼睛,怎么和源的那个洞一样?”

那个女的说:“因为那个洞,是我眼睛变的。”

陈凡愣住了。

你眼睛变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的眼睛,变成了源待的那个洞?”

那个女的点头。

“对。我把自己眼睛挖了,扔出去。扔出去之后,它就变成那个洞。那个洞,就是源。源是我眼睛变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现在呢?你没眼睛了?”

那个女的说:“我有。你看,这不是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

还在看他。

陈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双眼睛,不是真的眼睛。

是假的。

是故事编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把自己的眼睛给了源,那你怎么看?”

那个女的说:“我用故事看。”

陈凡问:“用故事看?”

那个女的点头。

“对。每一个故事,都是我的眼睛。我看它们,就能看见所有。”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复杂。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现在,看见什么了?”

那个女的说:“我看见你了。”

陈凡问:“看见我什么?”

那个女的说:“看见你敢来。”

陈凡没说话。

那个女的继续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陈凡摇头。

那个女的说:“这是那个——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陈凡心里一颤。

所有故事结束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这儿是万物归墟?”

那个女的点头。

“对。这儿是。这儿就是那个——所有故事不敢写的《万物归墟》。”

陈凡听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是谁?”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在这儿等的人。”

陈凡问:“等谁?”

那个女的说:“等你。”

陈凡愣住了。

等我?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等我干什么?”

那个女的说:“等你来谢我。”

陈凡没听懂。

“写你?写你什么?”

那个女的说:“写我的故事。”

陈凡问:“你的故事是什么?”

那个女的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的故事,就是那个——不敢写的。”

陈凡心里一动。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不敢写的故事?”

那个女的点头。

“对。我就是。我就是《万物归墟》。”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的,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看着那些褶子,看着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怎么是个人?”

那个女的愣了。

“什么?”

陈凡说:“你怎么是个人?不是应该是个故事吗?”

那个女的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说:“故事也是人。人也是故事。你看那些字,那些词,那些诗,那些小说——它们都是人变的。它们都是那些——不敢死的人变的。”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重。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所有故事,都是人编的?”

那个女的点头。

“对。都是。那些写故事的人,把自己写进故事里。他们死了,故事活着。故事活着,他们就活着。”

陈凡问:“那你呢?你也是人变的?”

那个女的摇头。

“我不是。”

陈凡问:“那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女的说:“我是那个——没人敢写的人变的。”

陈凡没听懂。

“没人敢写的人?”

那个女的点头。

“对。有一个女人,她太老了。老得没人敢写她。因为她写了,就没人敢看了。所以没人写她。没人写她,她就变不成故事。变不成故事,她就死不了。死不了,就一直活着。一直活着,就一直老。老着老着,就变成我。”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酸。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个女人,是谁?”

那个女的说:“是我。”

陈凡愣住了。

是你?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的点头。

“对。我就是那个——没人敢写的女人。”

陈凡问:“你为什么没人敢写?”

那个女的说:“因为我太老了。老得没人敢看。老得没人敢想。老得没人敢写。”

陈凡问:“你有多老?”

那个女的说:“比源老。比空白老。比所有故事都老。”

陈凡心里一颤。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你是怎么来的?”

那个女的说:“我不知道。”

陈凡愣了。

“你不知道?”

那个女的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这儿。从有之前,就在这儿。从有之前,就老了。”

陈凡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他看着那个女的,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你让我来,是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让你写我。”

陈凡问:“谢了你,会怎么样?”

那个女的说:“写了,我就死了。”

陈凡愣住了。

死了?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不是想死吗?”

那个女的点头。

“想。想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得没法算。”

陈凡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写?”

那个女的说:“我不会写。”

陈凡愣了。

“你不会写?”

那个女的点头。

“我不会。我太老了。老得不会写字了。我只记得,有人写过我。可那个人写的,不是我。”

陈凡问:“那个人是谁?”

那个女的说:“是空白。”

陈凡心里一颤。

空白?

他看着那个女的。

“空白写过你?”

那个女的点头。

“写过。她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但有一个故事不敢写’。她写了,就不敢写了。因为写了,她就知道我在哪儿了。知道了,她就得来看我。来看我,她就得死。”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复杂。

他看着那个女的。

“空白来看你,就会死?”

那个女的点头。

“对。因为我是那个——所有故事的反面。看了我,就看不见故事了。看不见故事了,空白就不是空白了。不是空白了,她就死了。”

陈凡问:“那你让我来写你,我不会死吗?”

那个女的说:“你不会。”

陈凡问:“为什么?”

那个女的说:“因为你不是故事。”

陈凡愣住了。

我不是故事?

他看着那个女的。

“那我是什么?”

那个女的说:“你是写故事的人。”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看着那个女的。

“你是说——写故事的人,不会死?”

那个女的点头。

“对。写故事的人,不会死。因为他们在故事外面。在外面,就看不见里面。看不见里面,就不会被里面吃掉。”

陈凡问:“那你呢?你在里面还是外面?”

那个女的说:“我在最里面。”

陈凡问:“最里面是哪儿?”

那个女的说:“是所有故事的底下。”

她说完,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那些灰。

那些灰,现在开始动。

动着动着,它们往两边散。

散开的地方,露出一个洞。

那个洞,很大。

大得看不见边。

那个洞里,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什么都没有,在发光。

发那种——终于有人来的光。

陈凡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这是哪儿?”

那个女的说:“这是源待的地方。”

陈凡心里一颤。

源?

他看着那个洞。

“源在这儿?”

那个女的点头。

“在。一直在。在最底下。在最底下,撑着所有故事。撑着空白,撑着言灵之心,撑着万物归墟,撑着所有的一切。”

陈凡问:“她撑着不累吗?”

那个女的说:“累。可没办法。她不撑着,就全塌了。”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很疼。

他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进去。

他想进去看看源。

看看那个——让所有东西开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