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仙阁三求承厚赏裂穹握柄镇西南
秦国公府穿过覆著凝露仙草的玉石回廊,苏尘引著康大宝踏入一座悬浮于灵泉之上的水榭暖阁。
这暖阁通体由温玉筑成,泛著莹白柔光,四周悬挂著淡青色的流霞纱幔,随风轻扬间,泄入的天光被滤成朦胧的七彩光晕。
水榭之下,灵泉碧波荡漾,各色不知名的灵鱼穿梭其间,尾鳍划动处泛起细碎的灵光,与水底铺就的夜明珠交相辉映,将整座暖阁映照得恍如仙境。
阁内陈设极简却尽显仙家气派,中央一张由万年古柏根雕成的茶桌,纹理天然盘曲如虬龙,桌面沁出淡淡的灵雾,托著一套冰魄玉盏。
两侧摆放著两张云纹紫檀椅,椅背上镶嵌著细碎的星辉石,坐上去便有柔和的灵气包裹周身,令人心神安宁。
壁上未挂俗画,只悬著一幅流转的《山川灵韵图》,图中山川草木皆具灵性,云雾缭绕间似有仙鹤隐现,细看竟能察觉灵气在图中缓缓流转。
实乃一件罕见的三阶灵物,却仿似只摆在此间,作为寻常装饰之用。
匡琉亭已端坐于尊位之上,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袖间绣著暗金色的流云仙纹,随风微动时隐有灵光闪烁。
他周身气息与暖阁灵气融为一体,似是天生便在此间修行的谪仙,见康大宝入内,起身相迎,笑意温润如春风拂过灵泉:「武宁侯今番却是又令人刮目相看。」
康大掌门这番再见得匡琉亭的时候,于后者眼中却是少了许多恭谨、真就有了点封疆大吏的意思。
「全赖公爷栽培,」
「你在我麾下做事多年,当也知我性情、却是不好再做赘言,」匡琉亭点过一声、面上笑容不减。跟著做个手势要苏尘将康大宝请到座上、轻声言道:「本公与蒯恩交待过,山南道往后当有土地安置费家众修,大略为博州鲜于家故土便好。」
康大掌门听得过后细思一阵、将鲜于家过往掌控几州在脑海中勾勒出来。以山南道四州之地,论及富庶,自还比不得颖州一州。
然于现下亟需容身之所的而言,却也当也算不错了。
他自晓得匡琉亭当面与自己言明这些,是为安自己之心。
不过如不是费家子弟能以残阵在相战玄松真人时候表现得那般出彩,当也不会被匡琉亭冒著得罪京畿诸家的风险重新收拢帐下。
毕竟这「玉石俱焚」的四字任谁都晓得,然这仙朝的世家大族好似过江之鲫,真能有如费家这般决绝刚烈的,却也数不出来多少。
费家既是在人前证明了没得了颖州的费家仍是费家、没得了费叶况的费家仍是费家。
今番既是又靠著子弟骨血重塑起费家威名,那么自然会令得外间那些魅魅魁魉生起忌惮、重新正视这还未被消了名头的「天下第一世家」。
不过现下的费家,便是于如今的匡琉亭眼中却也算不得什么重要棋子了。
至少眼前这位康大掌门,于秦国公看来却要比费家众修值钱许多。
但听他缓声开口:「前番今上闻得消息,本意是要本公祭出仙影石、好叫武宁侯能得当面面圣,」
康大宝听到这里倒是不甚惊讶,毕竟天下人哪个不晓得卫帝最喜施恩于自己这类小家子。
阵斩玄松真人这事情虽不是康大掌门一人之功,然在观过全局的匡琉亭眼中,其却算得其中的要害人物。
更莫说康大宝年才二百岁,就几乎与费天勤这修行了二三千年的老鸟一般无敌于金丹之境。
便算数遍大卫的仙宗、名门,又有几家的道子、嫡脉能得比拟?卫帝如不关怀,那才是怪事。
至于心向宗室的玄松真人因此阵殁之事,在朝中却就显得有些微妙。
不过除却大卫宗室似又有点背离人心这点几弊处之外,至少拾掇两河道的事情会消了许多掣肘、动作起来自是顺遂十分。
是以这宗室里头,却也难说有多少人会为失去玄松真人这么一奥援神伤太久。
匡琉亭未有令得康大宝思忖太久,即就又轻声言道:「不过本公却觉你如今正是木秀于林时候,却还是要少些风头才得妥当。这便出面替你回绝了,可有怨怼?!」
「哪里,要谢公爷体恤才是。」康大宝淡声言道。
「那便好,今上那里不会没得反应、你且稍待便是。」匡琉亭又发轻笑,过后竟是先不提什么厚赏拉拢之事,反提起来了黄陂道现状、大加赞赏:「当年你与我言,之所以敢在辖内刮骨疗毒,是因了只编管一州一十三县,不消用温吞之法。
不过待得武宁侯编管一十二州、百余县邑,革清弊政时候不也是大刀阔斧?却乃干才无疑。」
言罢了他也不听康大掌门已经打好腹稿的谦辞,只是又简短言道:「武宁侯可还记得,本公与你言过,这大卫天下却还大有可为?!」
「公爷所言、自不敢忘。」
康大宝在旁适时应道,言过了后却觉匡琉亭这番出关过后,似是回复了不少当年意气。也不晓得,其是不是又是在此次闭关之中进益了许多。
「善,」匡琉亭面上笑意似是又浓三分:「本公这里倒没什么旁的事情需得提醒,只是武宁侯这番名动天下过后,定会有各方人物前来结交,自要好生甄别。」
「下吏省得,奉恩伯那里下吏定不...」
「呵,这却是误会了。本公怎会以为武宁侯会是那般鼠目寸光之辈?莫说那位未必会比我成婴迅速,便就真令他先行一步,却又算得个什么?!」
匡琉亭言到这里,面上却就又有豪气生出、继而朗声言道:「便算我大卫宗室现下真就能再出来一位寻常真人,于此时这天下大势,难道又还能有甚大用不成?!」
值这时候,康大掌门方才在进得秦国公府之后头回生出诧异。
九皇子结婴在即,整个仙朝心向宗室的各方势力却都在翘首以盼,但在这匡琉亭话音里头,这却还算不得一件大事不成?
这秦国公似是都将这成婴之事比作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倒是令得一旁的康大宝亦也被其身上的豪气所染、镇定许多。
若此看来,于秦国公自己看来,他这有实无名的储君之位,或连九皇子都难得撼动半分。
康大宝身上本来就被贴上了匡琉亭马骨的烙印、自也没得首鼠两端的道理。
是以匡琉亭也不过只是稍做提点、便就将九皇子放到一边,继续提醒道:「太一观、龙虎山、裂天剑派皆为仙朝大派,真若万一是来了使者实是推脱不得、一定要见,却也要晓得分寸。」
康大掌门却也不觉得,自己能被这些都已直接挂了反旗的大宗真心接纳,面对这提醒自也不做停顿的恭敬应了:「下吏谨记公爷教诲。」
「善,」匡琉亭显是对这康大掌门这番应对殊为满意,跟著开腔所言、才是后者企盼已久的戏肉:「说吧,你而今还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