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胤祯派过去的手下终于还是把之前的传令兵追了回来。
胤祯认为当务之急是把西北的部队加紧带过来,但年羹尧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要是被人告诉了京城的四爷,恐怕会陷入被动。”
胤祯略一思索,问:“那年大将军,你觉得可以怎么办?”
年羹尧拱手道:“王爷,依属下之见,可先派出一队精锐,扮作寻常商队混入京城,密切打探四爷的动向。同时,我军在这安营时,做好隐蔽,对外宣称是因回京城途中遭遇小规模匪患,我等在此临时整顿。待西北部队赶来,再一同商议对策。”
胤祯微微点头:“此计可行,但派去京城的人务必谨慎行事,切不可暴露身份。若老四得知我等在此,极有可能会先发制人。”
年羹尧领命:“王爷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那传令兵已被控制,不会走漏消息。”
胤祯站起身,望向营帐外逐渐暗去的天色,沉声道:“如今局势复杂,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等西北部队一到,便迅速制定下一步计划,绝不能让老四占了先机。”
胤祯又提到,可以派出小股部队,伪装成“匪患”,让他们的演技更逼真。年羹尧觉得有道理,又提出了更多的主意。
年羹尧的建议务实而周密,胤祯从善如流。西北大营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次第亮起,但与此前弥漫的悲愤与决战氛围不同,此刻更多了几分隐秘与算计。
“就依年大将军所言。”胤祯沉声下令,“即刻选派三百精锐,皆要机警善变、熟悉北地口音或能伪装者。褪去军甲,换上商贾、镖师、脚夫乃至流民的衣裳,分批化整为零,沿不同路径向京城方向渗透。首要任务并非进城——京城戒严,大队人马难入——而是散布于京畿外围各交通要道、集镇、客栈,密切留意京城兵马调动、物资出入、流言风向,尤其要打探……”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尤其要打探是否有大规模军队异动针对西北方向,以及……京城九门提督衙门的实际掌控情况。”
“至于伪装‘匪患’,”胤祯看向年羹尧,“此事就劳烦年大将军亲自布置。选一队可靠且身手矫健的,扮作马匪,在通往京城的官道左近,选择一两处无关紧要的驿站或巡逻队进行袭扰,动静要大,但要控制伤亡,劫掠些物资即可,务必留下些‘草原马匪’的痕迹。做完即刻远遁,不可恋战,更不可被擒。” 这既能解释大军为何停滞“剿匪”,也能进一步扰乱京城本就脆弱的周边治安,分散胤禛的注意力。
年羹尧抱拳:“末将领命!定将此事办得似模似样,绝不让人生疑。” 他随即补充,“此外,大营本身也需加强隐蔽。可令士卒伐木为栅,但不必过于规整,营帐排列稍显散乱,多设岗哨暗桩,做出临时驻扎、警惕匪患复来的模样。炊烟分散,尽量减少夜间火光。对外一律宣称,大军护送王爷回京奔丧,途中遭悍匪袭击,虽击退贼人,但王爷悲痛过度,加之车马劳顿,需暂歇数日,同时肃清周边匪患,以策后路安全。”
这套说辞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停留,又凸显了胤祯的“孝心”和“谨慎”,更重要的是,为一个“悲痛且警惕”的统帅按兵不动提供了完美借口。
“好!就这么办!”胤祯对年羹尧的周全深感满意,“追回的战书原件,立即销毁,片纸不留。至于派去京城联络八哥的人……” 他看向岳兴阿,“你的人出发了吗?”
岳兴阿忙道:“回王爷,三名信使已于半个时辰前悄然离营,按预定荒野小路迂回,最迟明晚应能接近京城外围接应点。”
“告诉他们,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宁可不传信,也务必全身而退,不能暴露我们在此地的真实意图和位置。”胤祯叮嘱。家人安危和秘密串联,此刻比公开挑衅更重要。
夜色完全降临。 西北大营在外松内紧的氛围中运转起来。一队队“商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另一队“马匪”在年羹尧心腹将领的带领下,呼啸着奔向预定地点;大营内,士兵们依令调整布防,营火被严格控制,巡夜队伍增加了口令和暗号。
而在营地核心的帅帐中,胤祯、年羹尧、乌雅成璧以及岳兴阿围坐,气氛依旧凝重。虽然暂时掩盖了行迹,调整了策略,但核心问题依然迫在眉睫:西北主力何时能到?八爷党在京城能否有效动作?年家安危究竟如何保障?还有……那封被追回的战书,是否真的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我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也是在和老四的心机赛跑。”乌雅成璧轻声道,她经历生死后,看问题反而更透彻,“祯儿,年将军,切不可因暂时隐蔽而松懈。老四多疑,京城那般乱象,他绝不会完全相信我们只是‘遇匪暂歇’。我们必须做好他可能提前察觉,甚至主动出击的准备。”
胤祯和年羹尧闻言,神色都是一凛。没错,以胤禛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粘杆处和步军统领衙门也不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