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神情笃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年大人,若非如此,十四弟如何能知晓宫中秘辛、调动京中暗子、精准打击老四痛处?年大将军身负监军之责,却在京城剧变、十四弟大军逼近京畿之际按兵不动,甚至可能……已与十四弟合兵一处。这其中意味,还不明显吗?” 他巧妙地用了推测和引导,将年羹尧可能的“犹豫”或“被挟制”,塑造成了“合谋”的铁证。
年遐龄与年世兰对视一眼,父女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八爷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至少,哥哥/儿子绝对已经卷入了这场滔天巨变,并且很可能站在了胤禛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他们留在京城,尤其是年世兰留在雍亲王府,就不会是“皇上宠妃”,而是敌人手中的人质、兄长/儿子起事的最大拖累!
年世兰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她挺直了脊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年家大小姐的骄矜与果决,但这次,眼底深处是冰冷的恨意与决绝。她想起了这些日子被变相软禁的恐惧,想起了胤禛那越来越令人不安的沉默和府外层层重兵,更想起了那首“气死娘,杀死仔”的可怕童谣——若这一切真是哥哥和十四爷所为,那胤禛……活该!
“我不回去了!”年世兰斩钉截铁,声音清晰,“那个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八爷,请您安排,我要立刻出城,去找我哥哥!我和爹爹一起走!” 她紧紧握住年遐龄的手。
年遐龄也重重点头:“有劳八爷!老夫愿携小女,即刻出城!留在此地,非但无益,反成亮工掣肘!” 政治站队往往在一念之间,当意识到儿子可能已做出惊天选择,并且胤禛明显大势已去时,这位老臣迅速做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计谋得逞的锐光,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只有赞许与凝重:“年侧福晋深明大义,年大人果决!既如此,事不宜迟!汪富顺!”
“奴才在!”
“立刻安排,护送年侧福晋、年大人,以及他们的贴身仆从,由地道出城!走我们预设的第三条紧急通道,出口外接应的人,是九爷早已安排好的绝对心腹,持我令牌,他们会护送你们前往安全地点,并与十四弟、年大将军派来接应的人汇合!” 胤禩语速快而清晰,“记住,出去后,一切听从九爷的人安排,切莫自行其是!”
“嗻!”汪富顺应声,立刻去准备。
胤禩又对年世兰父女道:“你们走后,我会立刻处理澄瑞院首尾,伪造出‘贼人潜入、劫走侧福晋’的现场。老四发现后必然震怒疯狂,会倾尽全力搜查城内,这恰好能为我们其余人的后续行动创造混乱和机会。我等在京城尚有未尽之事,需稍作布置,随后也会通过地道撤离。我们在城外汇合!”
他这是要利用年世兰失踪引发的最大混乱,作为他们金蝉脱壳、乃至最后给胤禛致命一击的掩护。
很快,年世兰、年遐龄、颂芝、周宁海在汪富顺及几名精锐的护送下,再次踏入幽深的地道,朝着通往城外的生路疾行。这一次,他们心中不再是惶恐,而是一种奔赴亲人、投身一场即将改写天下大势的洪流的决绝与隐隐的兴奋。
目送他们消失在黑暗尽头,胤禩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凉的锐利。他对匆匆赶来的胤禟和胤?低声道:“年氏已走,我们的‘饵’放出去了。立刻执行下一步:将年氏‘被不明势力劫走’的消息,通过我们控制的几个渠道,以最惊恐、最模糊的方式,尽快‘泄露’给粘杆处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知道。记住,要像是下人们吓破了胆的胡言乱语,越混乱越好。”
“同时,”他看向地道另一端,“我们自己的撤离准备,加速!重要文书、财物、人手,通过地道向城外转移。待老四被年氏失踪彻底激怒,全城大索、注意力被吸引时,便是我们悄然脱身,与十四弟、年羹尧会师城下之时!”
京城最后一场,也是最致命的一场信息迷雾战,随着年世兰的“被劫”,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胤禩成功地将年氏父女纳入了自己基于误解构建的“反胤禛同盟”,并即将用他们的“失踪”,引爆胤禛最后的理智,为这场皇权争夺战,敲响最后的丧钟。
“八哥,就这样放年氏走了?”胤禟压低声音问。在他看来,其实应该拿年世兰做点文章,胤禟认为在京城留下一些人策应更好,这样,在胤祯率部攻城时,顺势大开城门,就是大局已定,胤禛只能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