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不愧是和胤禟感情好,他一眼就知道了胤禟在想什么:“九弟,你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你应该明白,我们做事不是图最大的利益,是图如何以最小的损失实现利益。我们留在京城确实可以策应十四弟,但老四要是狗急跳墙圈禁我们呢?十四弟岂不是束手束脚?”
胤禩目光幽深,继续补充道:“而且,顺势大开城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老四这边,虽然隆科多受伤了,但隆科多在步军统领衙门做一把手不是一两天了,他手下必然有忠心的。京城八旗是墙头草不假,只要十四弟取得了优势,八旗内部就会发动起义把老四赶下去,但我们三兄弟呢?只要步军统领衙门和丰台大营还在老四手里,我们在京城内部就不是他的对手。十四弟攻城的时候,我们派人打开城门,难度非常大,几乎不可能实现。而且还挡不住老四狗急跳墙。”
胤禩的分析冷静而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胤禟心中那点“里应外合、毕其功于一役”的冒险火花。胤禟沉默片刻,肥硕的脸上精明之色更浓,他缓缓点头:“八哥思虑周全,是弟弟想岔了。确实,留在城内看似机会,实则是绝地。老四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粘杆处和步军统领衙门即便指挥混乱,但底子还在,真要不顾一切扑杀我们,我们这点人手和一条地道,未必挡得住。与其冒险赌那‘开门迎王师’的微末机会,不如全身而退,与十四弟合兵一处,以堂堂之师压境。届时,京营八旗见大势已去,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他理解了胤禩“最小损失”的逻辑——他们三兄弟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政治资产和旗帜。只要他们安全抵达胤祯军中,与年羹尧合流,这面“反对暴政、匡扶社稷”的大旗就彻底立起来了,对京城内外的震慑力,远胜于在城内提心吊胆地搞小动作。
胤?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信服八哥,挥着拳头道:“八哥说咋办就咋办!老子早就想出去跟十四弟汇合,真刀真枪干他娘的了!在城里憋屈死了!”
“好。”胤禩见兄弟达成一致,不再犹豫,“事不宜迟。年氏父女出逃,老四很快便会察觉。我们必须抢在他反应过来、彻底发疯之前,完成撤离。”
他迅速部署,条理清晰:
“第一,销毁所有与地道挖掘、人员联络相关的纸质记录,脑中记牢的联络方式和据点,也要重新约定暗语。府内一切可能引起怀疑的痕迹,尤其是花园里堆积的新土和挖掘工具,立刻处理干净,恢复原状。”
“第二,人员分批撤离。汪富顺带年氏他们走的是第三条紧急通道,我们走第二条。心腹仆从、必要护卫,分作三批,间隔一刻钟出发,由哈森的人在地道内分段引导,避免拥堵。出城后,在九弟预设的城外接应点‘柳庄’汇合。”
“第三,撤离前,要给老四留一份‘大礼’。”胤禩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最恨‘四十六’这个数字,最怕‘死亡名单’吗?让我们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制造混乱,在制造混乱时,用鲜血或者朱砂,大大地写上洋文数字比如‘11’、‘12’、‘13’!做出‘死亡标记’的假象。”
胤禟立刻领会,阴冷一笑:“妙!老四看到这些数字,再结合年氏失踪,必然会认定这是我们留给他的‘死亡预告’,或者是我们与城外十四弟约定的某种血腥信号!这足以让他疑神疑鬼,甚至可能暂时不敢轻易追击,生怕有埋伏或更恐怖的后续!”
“正是此意。”胤禩点头,“混乱和恐惧,是我们最好的掩护。就如刚才所说,派人最后时刻在府邸附近制造些小混乱,比如故意打翻灯火、制造爆炸、弄出异常响动,吸引粘杆处和围府兵丁的注意力,为我们最后一批人从地道口撤离争取时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胤禩看向两位弟弟,语气凝重,“我们出城后,目标不是立刻与十四弟大军汇合。我们应该潜藏起来,装作‘还在京城’,给十四弟提供进军口实,我们要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联系上十四弟派来的密使,或者通过岳兴阿留下的西北联络渠道,告知他们:我们已携年遐龄、年世兰安全出城,老四在京城的统治已从内部崩解,人心尽失。请十四弟与年大将军不必再有任何顾忌,可即刻整军,打出‘清君侧、靖国难、迎还八、九、十三位贤王及年氏忠良’的旗号,陈兵京畿,逼宫索驾!同时,将京城内‘四十六皇帝’失德、弑父弑母、囚兄杀子、逼走功臣家眷等事,广为散布,动摇京营军心!”
他这是要将自己兄弟三人和年氏父女的成功脱险,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压垮胤禛摇摇欲坠的合法性,并给胤祯和年羹尧一个最光明正大、最煽动人心的出兵理由,同时彻底瓦解京城守军可能残存的战意。
胤禟抚掌:“如此一来,我们非但不是累赘,反而成了十四弟最有力的声援和旗帜!老四则众叛亲离,内外交困!”
“那就这么干!”胤?摩拳擦掌,“赶紧的,八哥,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