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松开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戴铎的话提醒了他,对,还有那些府邸!老八他们跑了,但府里说不定还有来不及撤走的人、没销毁的证据、甚至……地道的入口!
“苏培盛!”他厉声吼道。
“奴才……奴才在!”苏培盛连滚爬爬地从殿角过来,帽子都歪了。
“传朕旨意!让步军统领衙门副统领亲自带队,给朕强攻胤禩、胤禟、胤?的府邸!遇到抵抗,格杀勿论!进去之后,给朕掘地三尺!查找所有密室、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府中所有人等,一律锁拿下狱!还有,粘杆处所有人,配合全城搜捕,重点盘查所有车马行、客栈、货栈、医馆药铺!凡是近日有陌生面孔聚集、或有异常货物进出之地,都给朕封了查!找不到年氏,提头来见!”
“嗻!嗻!”苏培盛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出去传旨。
八贝勒府、九贝子府、敦郡王府外。
得到强攻旨意的官兵再无顾忌,撞木轰击着府门,弓箭手对准墙头,更有悍卒直接架起云梯攀爬。府内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少数未来得及撤离或自愿留下的老弱仆役,面对如狼似虎冲进来的官兵,吓得瘫软在地,哭喊一片。
“搜!仔细搜!发现地道重重有赏!”军官们红着眼吆喝。
兵丁们如梳篦般刮过每一间屋子,砸开箱柜,捅破天花板,敲击地板和墙壁。很快,在八贝勒府书房密室、九贝子府账房地窖、敦郡王府卧房后的校场边缘,他们发现了被草草掩盖但痕迹明显的地道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消息火速报回畅春园。胤禛听到“发现多处地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果然!果然!他们早就蓄谋已久!给朕追!派最精锐的人,进地道去追!看看这帮逆贼到底逃到哪里去了!”
然而,地道内岔路复杂,早有准备胤禩等人撤离时设置了简易障碍或误导痕迹,追兵深入不久便迷失方向,或触发机关被落石所阻,进展缓慢。
京城街巷。
全城大索变成了真正的灾难。兵丁衙役挨家挨户破门而入,翻箱倒柜,稍有迟疑或反抗便拳脚相加,锁链带走。店铺被强行搜查,货物散落一地,老板欲哭无泪。一时之间,京城如同被土匪洗劫,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那首“四十六皇帝”的童谣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极端压抑下,以更恶毒、更具体的版本在绝望的百姓中口耳相传。
步军统领衙门。
重伤卧床的隆科多听到年世兰失踪、三王府发现地道、全城大乱的消息,惊得险些从床上掉下来,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他心中一片冰凉。完了……全完了……老八他们竟然早有如此退路,连年氏都弄走了!皇上此刻必然暴怒疯狂,京城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他仿佛已经看到,胤祯的大军正趁着京城内乱,滚滚而来……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经此一事,皇上对他这个“遇刺重伤、无力掌控局面”的九门提督,还会剩下几分信任?步军统领衙门里那些原本就各有心思的将领,在看到皇上如此疯魔、八爷党成功脱身、西北大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会听从命令死守京城吗?
城墙之上。
一些值守的八旗军官,默默看着城内多处冒起的黑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喊喧嚣,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中不乏与八爷党或年羹尧有旧者,也不乏对胤禛登基后一系列手段心怀不满之人。原本或许还在观望,但此刻,看到皇上如此失态、京城如此糜烂、而“叛逆”的八爷党竟能从容挖通地道带走关键人物……人心,不可避免地开始浮动。
“听说……十四爷的大军,离京不远了……” 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垛口阴影下响起。
“嘘!慎言!”
但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恐惧和利益的土壤里,悄然生根。
胤禩等人成功金蝉脱壳,并带走了年氏全族这份“厚礼”,留给胤禛的,是一个内部已被恐惧和猜忌撕得千疮百孔、外部强敌即将压境、而他自己正陷入疯狂与孤立边缘的烂摊子。京城最后的防御,不在城墙的砖石,而在已然崩塌的人心。当胤祯和年羹尧的联军真正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这座帝国的心脏,还能跳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