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庄,夜。
这座位于京郊、看似普通的农庄,实则是胤禟多年前以他人名义置下的秘密产业之一,地下有临时扩充的地窖和隐蔽的仓储。此刻,庄内气氛紧张却有序。
胤禩、胤禟、胤?站在庄内最大的堂屋里,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他们面前,是惊魂未定却更觉逃出生天的年遐龄、年世兰,以及陆续被接应出来的年家其他核心成员——年羹尧的妻儿、几个旁支兄弟的家小,足有二三十口人。众人聚在一处,既有团聚的庆幸,更多的是对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恐惧。
“八爷大恩,年家没齿难忘!”年遐龄老泪纵横,颤巍巍就要下拜。他知道,若非胤禩策划并打通那条救命地道,年家满门此刻恐怕已成胤禛砧板上的鱼肉。
胤禩连忙扶住:“年大人言重了!老四倒行逆施,残害手足,猜忌功臣,天人共愤!我等不过略尽绵力,岂能见忠良之后遭难而坐视不理?如今最要紧的,是大家平安,年大将军便无后顾之忧!”
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你们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年羹尧的抉择和战斗力。
年世兰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看向胤禩的目光复杂,感激中掺杂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兄长处境的担忧:“八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哥哥他……”
“侧福晋放心。”胤禩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等既已出城,首要之事便是立刻联络十四弟与年大将军。我已派出最可靠的信使,携我亲笔书信,前往西北大军所在。信中会言明京城最新变故——老四因‘四十六’谣言及我等施压已近疯狂,悍然软禁宗亲、监控功臣府邸,更疑似对年侧福晋不利,幸得我等援手,现已将年家满门安全接出。请十四弟与年大将军即刻把握时机,以‘清君侧、救忠良、正朝纲’之名,提兵东进,陈兵京畿,与京中义士里应外合,共诛国贼!”
他刻意略去了年世兰是“被劫走”而非“接出”的细节,将行动定性为“援手”和“救忠良”,这更符合政治上的正当性,也更容易被年羹尧接受。
“里应外合?”年遐龄捕捉到这个词,“八爷是说,京城内还有……”
胤禩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深意:“年大人,京城民心早已沸腾,老四众叛亲离。步军统领衙门和京营之中,亦不乏心存忠义、不满老四暴政之士。只要十四弟大军一到,兵临城下,城内必有响应!届时,老四便是瓮中之鳖!”
他这番话说得充满信心,既是鼓舞年家人,也是为自己后续可能联络京城内残存势力的计划铺垫。实际上,他们匆忙撤离,在京城内的直接力量已大为削弱,所谓“里应外合”更多是心理战和未来可能的策反。
胤禟在一旁补充道:“此地尚算安全,但并非久留之地。我们需尽快转移至更隐蔽、更靠近十四弟大军来路的据点。同时,要散布消息,将年家满门被‘暴君’逼迫、幸得八爷等宗室亲王仗义援救之事广为传扬,揭露老四真面目,动摇其军心民心!”
“对!就这么干!”胤?挥舞着拳头,“让全天下都知道老四是个什么东西!”
年家众人听闻,心中稍安,仿佛看到了复仇和重获安全的希望。颂芝小心地给年世兰披上一件外袍,低声道:“侧福晋,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年世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天际,京城方向的火光似乎黯淡了些,但那片天空下的混乱与危险,她此生难忘。她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对胤禛最后一点残存的、基于“宠妃”身份的微妙情感,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恨意与决裂。
而此刻的京城,已彻底陷入胤禛暴怒下的地狱景象。
畅春园,养心殿。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戾气息。胤禛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在御案前来回疾走,每一步都踏得金砖地面闷响。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奏报、踢翻的香炉、以及一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玉碗——那是他刚才盛怒之下砸向禀报“八、九、十府邸火起并发现新血字”的粘杆处头目的“奖赏”,那头目额角淌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地道……” 胤禛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他们早就挖好了地道!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老九!老十!还有年氏那个贱人!他们合起伙来耍朕!!!”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戴铎硬着头皮劝道,脸色同样苍白。年世兰在重重看守下通过地道神秘失踪,三座王府同时出现纵火和新的“死亡数字”,这已远超“内乱”范畴,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叛乱序幕!而他们,竟对此毫无察觉!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胤禛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戴铎的前襟,几乎将他提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不是说他们只是在散布谣言、负隅顽抗吗?地道!他们挖了地道!把朕的侧福晋都偷走了!还留下这些……” 他指向地上那张写着“11、12、13”的染血布条,手指颤抖,“这些催命符!他们在嘲笑朕!在给朕倒数!!” 那鲜红的数字,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无常的索命帖。
戴铎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皇上明鉴!是奴才失察!奴才万死!然此刻当务之急,是立即控制局面!八爷他们府中起火混乱,正是搜查其罪证、追捕其党羽的良机!应即刻命步军统领衙门和粘杆处,不惜一切代价攻入三府,查明地道走向,搜捕潜藏逆党!同时,全城大索必须更加严厉,绝不能让年侧福晋……和可能潜逃的逆贼离开京城!”